柳朝朝抬眼:“下棋?”
“嗯。”
沈砚之道,“围棋如局,人生如棋。你若连棋盘上的厮杀都看不懂,如何应对真正的杀局?”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深,像在看她,又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柳朝朝忽然想起梦里那场大火,想起他当年还是个需要她拖拽着逃命的男孩。如今,他却己能如此沉稳地为她谋划布局。
她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好。”
……
晚膳过后,书房里己撤了炭盆,换上了清淡的梅香。
沈砚之与柳朝朝对坐在窗下的棋枰两侧。黑子白玉,棋盘纵横十九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围棋之要,首在取势。”
沈砚之执黑,先落一子,声音平淡,“局初落子,不必斤斤计较一城一池得失。眼光放远,看的是整片山河。”
柳朝朝学着他的样子,捻起一颗白子,指尖冰凉。她盯着棋盘,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将子落在右上星位。
“太保守。”
沈砚之道,“你这一步,只想守成,不敢进取。”
柳朝朝抿唇,没说话。
沈砚之又落一子,这次是首接逼压她的白子:“侯府欺你,你忍了十六年。如今第一步,你想如何?”
柳朝朝捏着棋子的手紧了紧:“……讨回来。”
“怎么讨?”
沈砚之问。
柳朝朝答不上来。
沈砚之也不急,又落一子,将她那片白子隐隐围住:“仇要报,但不能蛮报。”
“永宁侯府再不堪,也是勋贵,有根基,有依仗。你贸然冲上去,除了碰得头破血流,还能如何?”
柳朝朝盯着棋盘,看着自己那片岌岌可危的白子,心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抬起手,没有去救那片被围的棋子,而是将白子“啪”地一声,落在了棋盘另一处空旷之地。
沈砚之眸光微动。
那一步,弃了局部,却遥指中腹,隐隐有另开战场之意。
“弃子?”
他抬眼。
“你说的”
柳朝朝声音还哑,却清晰,“不计较一城一池得失。”
沈砚之看了她片刻,忽然低低笑了。
那笑很浅,却像是冰河乍裂,露出底下一点温润的底色。
“悟性不错。”
他说着,执黑子跟上,却不再紧逼,反而让开了半步,“那你说说,你弃了这一片,想换什么?”
柳朝朝盯着棋盘,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想起周嬷嬷开始教的宫廷礼仪,想起陈铎给她看的那些朝堂势力图,想起沈砚之说的“取势”。
“……换时间。”
她慢慢道,“也换……他们的轻敌。”
沈砚之眼底的笑意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