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位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蓝帝居于‘养心殿’,殿内近身侍奉的,除了一位跟随陛下三十年的老内侍监福海,其余宫女内侍,全部是大皇子的人。”
茕玲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太医那边呢?”
“太医院每日例行请脉。但真正负责煎药、记录陛下用药后反应的,是太医李锴。此人医术精湛,但性格怯懦,家中有老母幼子,曾被大皇子的人当众羞辱,怀恨在心。”
右侧那名身形略显瘦小的女子接口道:“属下已接触过李锴。他起初惶恐万分,但提及家人未来安危,以及大皇子上位后可能会杀人灭口,他动摇了。这是他今日冒险记下的脉案抄录。”
她递上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笺。茕玲就着月光扫过,上面是几行潦草却关键的字迹:“脉象沉微欲绝,痰涌喉间,神识昏昧时长渐增,偶有清醒,不过片刻,口不能言,唯目中含泪。”
“口不能言……”茕玲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眸中寒光一闪。这意味着,蓝帝即便偶尔清醒,也无法表达任何意志,彻底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被各方势力争夺、操控。
最后那名一直沉默的汉子,主要负责外围侦查和武力支援,此刻补充道:“属下观察了这几日进出宫门的物资车辆,以及各宫采买。养心殿的药材用量在增加,尤其是吊命的珍品。但大皇子府邸近半月来,暗中采购了大量白布、香料,甚至联系了城外最好的棺木匠人。”
此言一出,房间内空气几乎凝固。
提前准备后事……蓝俞的动作,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他自诩嫡长,恐怕已认定自己胜券在握,只等那一刻到来,便要黄袍加身。
茕玲附身在三人耳边:“你们去……”
翌日,大皇子蓝俞再次于府邸接见使者。
“……故而,我国境内河清海晏,百姓无不称颂……”他话音未落,一名心腹属官脚步匆忙地闯入厅内,脸色惶急,也顾不得礼仪,径直走到蓝俞身边,俯身低语,同时将几页写满字的纸张呈上。
蓝俞目光扫过那几页纸,他握着座椅扶手的指关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那属官的声音虽低,但在落针可闻的大厅里,依旧有些许零碎词语飘入众人耳中:“市井流传……强征军饷……纵容家奴……草菅人命……”
“够了!”蓝俞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霍然起身。
是谁在搞鬼?莫不是他那几位好弟弟还有余孽存活?
程钬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关切:“殿下可是有何烦忧?”
蓝俞压下怒火,维持表面客套:“无碍,只是今日事发突然,恐怕……”
程钬接话道:“既事发突然,殿下先去忙便是。”
蓝俞吩咐下属:“好生招待。”
效果比茕玲预想的还要好。民众积压的怨气如同干柴,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点燃。
养心殿。
龙榻之上,蓝帝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薄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龙榻旁。
“陛下。”
蓝帝浑浊的眼球微微转动,聚焦在黑影身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绝望与询问。
“臣奉公主蓝珊之命,前来面见陛下。”
“珊……儿……”蓝帝眼中出出一点微弱的光彩,干枯的手指试图抬起。
“公主还活着,并且已回到皇都。公主知晓陛下如今的处境,知晓几位皇子的悖逆不孝。公主愿救陛下脱离樊笼,重掌大权。”
蓝帝的精神陡然振奋了一些。他用尽全身力气,做出倾听的姿态。
“但宫内宫外,皆已被大皇子掌控。公主需要陛下的帮助,方能名正言顺调动仍忠于皇室的暗藏力量,清君侧,扶保陛下重登大宝。”暗卫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蛊惑,“公主需要一份诏书,一份传位于她的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