膨胀的权力:曹操杀孔融
在曹操眼中,天下已经没有对手,取代汉室已是指日可待。
谋权篡位者大抵都有一个模式,就是先不断地提升自己的尊号,等到水到渠成之时,就是改朝换代之日。
袁绍在世时,曹操尚有所收敛,自命为“司空”。司空是“三公”之一,“三公”的另两个位置——太尉与司徒却长期空缺。虽说曹操的权势已无人能及,但司空的名头对他来说还是小了些。现在袁绍死了,他的继承者们也死了,曹操是时候提高尊号了。于是朝廷废除了“三公”,恢复丞相旧制,曹操理所当然成为丞相的不二人选。
权力使人陶醉。
一个人的权力越大,对敢于挑战权力者的容忍度就越低。
有一个人不识好歹,这个人就是孔融。
对曹操来说,孔融就是个没有实干能力的清谈家,可有可无。他之所以表面上装作尊敬的样子,是因为孔融的名气很大,在知识分子中有影响力。但孔融是个“老愤青”,对曹操总是冷嘲热讽。特别是曹操借刘表之手除掉他的好友祢衡后,孔融的怨气更大了,时不时发表一些侮辱曹操的言论。曹操心里讨厌他,但为了保持自己礼贤下士的形象,曹操一再忍气吞声。可是,当他发现孔融得寸进尺后,他忍无可忍了。
孔融竟然染指政事!
孔融给傀儡皇帝上了一道奏折,写道:“应遵照古代的王畿制度,京师周围千里之内,不可以封建诸侯。”
古代的王畿制度,出自《禹贡》。这里所讲的千里之内,并不是从首都向四面延伸一千里,而是延伸五百里,即以首都为中心,东西各五百里,南北各五百里,这块区域是天子的领地,称为甸服;甸服再往四周延伸五百里,称为侯服,这才是诸侯的领地。
这道奏折,让曹操气歪了鼻子。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后,被封为武平侯,食邑四万户。武平距许都并不远,属于古代王畿制度中的甸服,即天子领地。按孔融的说法,曹操你违背古制,你得把封地交出来才行。这不明摆着是在挑战曹操的权势吗?
老子的权力,是你一个书呆子能动摇的吗?
曹操火了,目露杀机。
有一个人看到了曹操眼中的杀机。这个家伙名叫郗虑,他与孔融是死对头。除掉死对头的机会来了,不可错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郗虑开始处心积虑收罗孔融的罪证,总计三条:
第一,孔融担任北海相时,看到皇室动**不安,就招罗党徒,图谋不轨。
第二,接见孙权使者时,讥讽诽谤朝廷。
第三,以前与草民祢衡交往时,言行浪**不检点,二人相互吹捧。祢衡吹捧孔融是“仲尼不死”,孔融吹捧祢衡是“颜回再生”。
郗虑的结论是:孔融大逆不道,应处以重刑。
以上三个所谓的罪证,简直可笑之至。皇室动**时,孔融也起兵加入关东义军,虽说没真正出什么力,比起绝大多数地方军阀,表现还是略好的;至于后面两条罪证,无非就是发发牢骚罢了,算什么罪大恶极呢?
杀一个人,并不需要太多理由。
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曹操已经容不下孔融了。
孔融的下场十分悲惨,不仅被斩首示众,连他的妻子儿女也未能幸免,一同被处决。曹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他十分明白人的心理,要统治群伦,就必须让人敬畏。光赢得尊敬是没有用的,还得让人畏惧,这样才能时时刻刻提醒众人,我曹操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杀鸡是为了吓猴。
孔融不仅是个名人,还是朝廷重臣,在政坛上有一定的影响力,却像一只蚂蚁一样被轻易地踩死了。权力愈大,曹操杀戮愈多。数年前,他想杀祢衡,尚且要借他人之手,而祢衡不过是个草民;现在,他杀孔融却干净利落、斩草除根。前文我们说过,曹操的气量更多的是出于一种权谋之术,当他以为天下大局已定时,便不需要伪善了,不需要装腔作势以彰显自己的慷慨与仁慈了。
只要再夺取荆州这块战略要冲之地,便可风卷残云,扫平东南与西南。曹操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七月,曹操大举南征荆州。
屋漏偏逢连夜雨。
黄祖被杀,曹操南侵,刘表本就焦头烂额,不料这时内部权力斗争又起。一时间,荆州风雨飘摇。
刘表老矣。
老了,就要面临接班人的问题。接班人本不成问题,只要遵循传统,以长子为接班人,一切都平安无事。可是现实并没有这么简单,复杂的原因,总在老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