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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有个问题:钟会麾下十几万大军,都是来自魏国,他们愿意跟着他叛变吗?他必须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钟会把护军、郡守、牙门、骑督以及前蜀国官员都召集起来,在蜀皇宫内开会。在殿堂之上,钟会取出一份所谓的“太后遗诏”,这份遗诏密令他起兵废掉司马昭。
太后就是郭太后(魏明帝曹叡的皇后),刚刚去世不久,正好被钟会拿来当作宣传工具。钟会自称接到太后遗诏,他还从怀里把“遗诏”取出来交给众人过目。难道钟会真有这么一份遗诏吗?当然不是,他只是再施神功,模仿太后笔迹伪造了一份。我们必须说,这家伙真是有两下子,满堂文官武将谁也辨不出真假。不过,钟会也无须理会他们的态度,这些护军、郡守,有些是邓艾的人,有些是司马昭的人,他全都换成了自己的亲信。同时,成都城内实行戒严,城门宫门都关闭,派重兵把守。
只是,狡猾的卫瓘却逃出了城。
卫瓘是司马昭派去监视钟会、邓艾的,按理说,钟会一心要叛变,定要先解决掉卫瓘。可是钟会过于大意,被卫瓘给骗了。卫瓘装作病恹恹的样子,似乎马上要去死神那儿报到,他提出到城外疗养,钟会竟没有识破诡计,批准他出城去了。
谋反已成事实。
钟会之所以走向叛乱之路,除了自己野心膨胀之外,还受到姜维的影响。他视姜维为心腹,可是他哪里晓得,姜维心里打的却是另一个算盘。
姜维的个人品行很端正,有“大义”的观念。所谓“大义”,即是效忠蜀汉朝廷。蜀国灭亡前,他多次为国出征,不辞辛苦,勇挑重担;蜀国灭亡后,是皇帝刘禅的一纸招降书,才让他放下武器,向钟会投降。不过,他投降魏国绝非真心实意,只是蛰伏,耐心地等待机会,相信终有一天能重振汉室江山。为此,他夹起尾巴做人,装作对钟会忠心耿耿的样子,暗中出谋划策,鼓动其叛变。
如今,钟会果然掉入陷阱,姜维离目标又近了一步。他开始策划第二个步骤:劝钟会杀魏军将领。这些将领多数已遭软禁,失去人身自由,但只要还活着,就是一大威胁。姜维的如意算盘是:等钟会杀光魏国将领后,自己便找机会刺死钟会,召集蜀军旧部,坑杀全部魏国士卒。
看来姜维不是人道主义者,倘若他的计谋得逞,蜀地又是一片尸山血海。从这点看,姜维的人道主义精神显然不及邓艾,他只是个复国主义者,为了复国,不惜采取任何极端手段。姜维还写了一封密信给废帝刘禅,信是这么写的:“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站在蜀国的立场,姜维不愧是一代忠臣。
然而,姜维的计谋终于泡汤。
问题出在钟会身上。
我们读历史,要注意一些细节。姜维的节操是很好的,但他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不惜坑杀十几万魏兵。钟会虽私欲无限,却不似姜维那样漠视他人的生命。当姜维劝他尽诛魏军将领时,钟会没有同意,于心不忍。
只是天下无不透风的墙,渐渐地,有人隐隐约约听到风声。
当时钟会手下有个帐下督,名唤丘建,本是护军胡烈的部下,此人八面玲珑,颇得钟会信任。钟会扛出郭太后“密诏”,以讨伐司马昭为由,割地自雄,对魏军高层进行大清洗,护军胡烈也被囚禁。丘建见老上司被囚,心有不忍,便向钟会提出一个请求:派一名亲兵给胡烈送饭。钟会同意了,只是他没想到,这个随口答应的决定,最终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自从被囚禁后,胡烈就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就是政治的牺牲品。钟会要叛乱,势必要清洗掉朝廷委派的官员。只是钟会百密一疏,他抓了胡烈,却漏掉胡烈的儿子胡渊。胡烈当然不甘心束手待毙,但自己身陷囹圄,有什么办法呢?正当这时,老部下丘建派来一名亲兵前来送饭,胡烈心中一喜,计上心头。
他在牢房里写了一封信,让亲兵带给自己的儿子胡渊,并对小兵说:“丘建把绝密消息通报给我,说钟会已经挖好大坑,准备了几千根大木棍,打算把外面的士卒唤进去,以授职为借口,依次击杀,埋入大坑中。”
胡烈的说法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因为姜维确实有屠杀计划。丘建在这个时候突然派亲兵给胡烈送饭,想必不仅仅是关心老上司的伙食,而是想传递大屠杀的传言。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句传言,足以摧毁整座城市的防御。
很快,大屠杀的传言不胫而走,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所有将士都知道了:钟会要血洗兵营!所有人无不恐惧激愤。这时,有一个人挺身而出,振臂一呼。此人正是胡烈的儿子胡渊。他率先发动暴动,召集父亲旧部出营,擂响战鼓,向内城进发。其他士卒见到胡渊造反,也纷纷拿起武器,不约而同地跟着去了。暴动的规模迅速升级,值得注意的是,除了胡渊之外,其余各军的暴动都没有领导者与组织者,士兵们只是为了自保才不惜铤而走险。
此时钟会正在内城里给姜维的部众分发铠甲武器,这似乎应验了他要血洗兵营的传言。突然有人来报,说城外声音喧闹,吵吵嚷嚷的,仿佛是哪儿失火了。起初钟会不以为意,不一会儿,又有人来报,说暴动的士兵正杀向内城。钟会不由得大吃一惊,意识到大事不妙,军队已经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