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星点不同,却未扰乱两人此刻气氛融洽的相处。
三次救命之恩,足以让玉小楼忽略一些小细节再与哪吒笑颜相对。
哪吒现在之于玉小楼,身上不再富有小神仙这一滤镜,她看他,就像看每一个活人一般了。
哪吒是个人,不是神。
他活在蛮荒的时代,不是未来那个谁投射来的残影,也不是幼时幻想中那个谁的成体复刻。
哪吒真切地活在现今人神鬼活跃的商代,他不该被人用脑中固化的形象所敷衍。
玉小楼看他思他时,点点滴滴因有琢磨取舍,以人之理,兽之心去论证。
玉小楼的心态于前番惊涛骇浪中平稳,她安心养了几日病,吃些现代的消炎止痛药,恢复了些气力才倚靠着哪吒步出客舍,欲回转陈塘关。
身立在街上,她举目向远处望去,见行人众众卑若蝼蚁,簇拥中心深处宫殿,世间一切毫无变化。
她就想明白了,她的病,影响不了朝歌城中的热闹,就像她的认知改,变不了此世的野蛮风俗一样。
处在这样的世间,她保全自己不被同化已是尽力,不必过度苛责自己。
心态稳住了,玉小楼面上就更加从容。
这冷静沉稳的面具戴在她面上,直至她与人群中一女奴对上双眼,这假面才震颤着裂开几道裂痕。
才要离去,竟又遇到了祭祀。
玉小楼攥着哪吒的手臂停住,迟迟无法挪动脚步,耳边因为这群偶遇的奴隶们的主人谈话而停住。
修房也需祭祀…
商人到底多爱祭祀,个个这般疯狂又有几人见过真神吗?
玉小楼心中鄙夷,却念及不远处女奴哀求的目光主动向着陌生人搭话。
她动了恻隐之心。
方才她之所以愿意停留,是她看见这女奴怀中被兽皮所裹之处,不断出现小兽探首的动静。
可时下奴隶又怎能养抱在怀中爱惜的小东西,朝不保夕的境遇下,没谁能生出玩乐之心。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女奴怀中抱着她的孩子。
母子,幼儿,那个都是戳痛玉小楼心上软处的群体。她总是嘴上说着不管不顾好独善其身,但真于眼前见到了受难的人。
她尽力能救得的,就不忍忽视。
若她握着个理由便能轻视他人生命,岂不是等于她背叛了她自己,那个被生身母亲和祖国母亲精心培育温情呵护二十多年的自己。
玉小楼转身面向哪吒,对他低头请求:“哪吒,我能不能稍带上两人一同回去?”
“求你答应我的请求。”
她低下头,露出自己能展现出来的最温驯的态度,盼望身侧勇武的少年相帮。
眼前的女子低垂着头,露出藏在乌发中半截雪白的脖子,宛如细弱鹤颈。
听她哀切低语,哪吒一愣,似觉自己见到了一只可怜的伤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