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面前与她相处时日长久的哪吒不一样,她看出他是个人,活泼热烈的少年人。
他不是小神仙,他是有血有肉的凡人李哪吒。
玉小楼的话似乎冒犯了太乙真人,他的面色忽地冷了下来,眼中慈爱的神色不见,目色在火光中冻住又碎,化作碎冰扎向她:
“哪吒与金吒、木吒他们二人不同,他不是李靖夫妻的孩子,只是承载他们欲望后诞生的骨肉。”
灵珠子要想变成肉体凡胎,先得以杀戮污他灵识,又借万千怨恨亡灵遮掩天机,最后让他混于人族斑杂的欲望中生出,如此便可全然消减祂之灵性,让哪吒诞生。
原本太乙真人会以为这很难,却没料到天为灵珠子择下的父母,果真没以真情真意教导哪吒,让灵珠子陷入更混沌的长梦中。
这不好,但应运!
太乙真人爱惜哪吒,所以他也在忍耐李靖的暴行。
哪吒刚诞生于世就被他收为徒儿,他也爱极这个好孩儿。
但他修行多年,最知他们窥天命却不能逆天命,无论命运如何安排,他们只能迎上,不能改变。
太乙真人像是在又一次告诫自己忍耐,又仿佛是在警告眼前人:“这是哪吒的命数!”
玉小楼哑然沉默,在太乙真人的逼视下缓缓低头:“……我知道了。”
见她低了头,太乙真人又道:“你既是要归家,就别与哪吒再纠缠。玉小楼你与陈塘关静待时机到来便可,你来时如何来,归时也如何去。”
他又变成了一个高高在上的道家仙人,而不是刚才和玉小楼谈笑的哪吒师父。
而玉小楼低下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敛目垂眼地默默喝茶,茶水上倒映着她此刻冷漠的神情。
她清醒地在哪吒与自己之间选择了她自己。
能回家,她必不可能选哪吒。
…是她对不住他。
玉小楼安静下来不再说话,与太乙真人同坐着靠着半壶热水煮茶,熬到了天明。
“嗯?嗯!————”
比洞外山林中鸟雀鸣叫,先出现的是洞内哪吒睡醒的哼声。
他才地上翻身坐起,动作熟练地抹去自己唇上粘黏的鸟毛,睡眼惺忪地望向玉小楼与太乙真人:“师父?小玉?你们背着我吃什么呢?”
玉小楼:“……”
太乙真人:“哼,是煮树叶,你吃否?”
哪吒听他们两人是在吃这个,连忙摇头:“否,我不食!”
拒绝完,他又问:“师父,你什么时候来的?昨夜我睡去,小玉竟傻傻地守了一夜,你勿怪她不叫我,是徒儿自己睡迷了。”
太乙真人:“……嗯。”
瞧瞧,他到先护上人了!
是一点也不知在他睡梦鼾甜时,人已是决定不要他了!
“醒了收拾收拾,为师送你二人回陈塘关。”太乙真人手自袖子一翻,掌心上变出一把木梳,走过去为徒儿梳头。
他这一头与金玉发带纠缠成一团的乱发,让这孩子自己梳理,又怕是要拽断不少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