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钟,加陶的后任贝蒂哀公证人,和克勒凡商量了一会(因为某些条款是要看小于洛夫妇的态度而定的),把婚约宣读了。克勒凡给新娘的财产计有:(一)利息四万法郎的款子,特别注明是哪几种证券;(二)住宅和住宅内的全部家具;(三)三百万法郎现金。此外,凡是法律许可的部分,他都送了未婚妻;日后遗产无须另造清册;遇有死亡而没有儿女时,双方把全部的动产不动产互相遗赠。这张婚约订立以后,克勒凡的资本只剩了两百万。如果新娘将来再生孩子,那么因为二百万资本中还有一部分送给华莱丽,所以赛莱斯丁纳的名下被克扣到五十万了。在克勒凡订立婚约以后所剩的家私中,五十万约略等于九分之一。
李斯贝德回到大路易街吃晚饭,满脸绝望的神气。她把婚约加以说明,加以注解,不料赛莱斯丁纳跟维多冷一样,全不把这个坏消息放在心上。于是她说:
“孩子们,你们得罪了父亲!玛奈弗太太赌咒要你们招待克勒凡太太,你们也得上她家里去。”
“休想!”于洛回答。
“休想!”赛莱斯丁纳说。
“休想!”奥当斯也跟着说。
看到于洛一家这个强硬的态度,李斯贝德马上想教他们屈服。她说:
“她好像拿住你们什么把柄呢!……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慢慢我可以打听出来……她只是含含糊糊的提到二十万法郎,跟阿特丽纳有关的。”
男爵夫人就在她坐着的便榻上慢慢的倒了下去,剧烈抽搐起来。
“去罢,孩子们!”男爵夫人叫道,“你们招待那个女人吧!克勒凡是一个小人!真该受极刑……你们服从那女人吧……啊!真是一个魔鬼!她什么都知道!”
号啕大哭的说完了这几句,于洛太太勉强挣扎着上楼,由女儿和赛莱斯丁纳一边一个扶着。只剩下贝德和维多冷两人的时候,她叫道:
“这是什么意思?”
律师站在那儿发愣,根本不听见贝德的话。
“维多冷,你怎么啦?”
“我怕极了!”律师脸上顿时有了杀气,“谁要碰我母亲,我绝不甘休,那我不顾一切了!我恨不得把这个女人碎尸万段,像打死一条毒蛇一样……吓!她胆敢威胁我母亲的性命跟名誉!……”
“别说给人家听,亲爱的维多冷,她还说要教你们大家都见不得人,比男爵还不如……她埋怨克勒凡没有把使你母亲那么惊慌的秘密,堵住你的嘴。”
男爵夫人情形很严重,请了医生。医生处方用了大量的鸦片。阿特丽纳吃过药,沉沉睡熟了;可是全家人还是非常担心。下一天,律师老早就上法院,特意经过警察厅,托公安处长伏脱冷通知圣·哀斯丹佛太太上他家里去。鼎鼎大名的处长回答:
“先生,上面有命令不许我们顾问你的事,可是圣·哀斯丹佛太太是做生意的,她可以帮你忙。”
回到家里,可怜的律师知道母亲有神经错乱的危险。皮安训医生,拉拉比医生,安迦教授,会诊之下,决定试一试最后的治疗方法,把集中头部的血舒散开去。皮安训正在告诉维多冷,为什么别的医生认为不治之症,他还希望能把这个凶险的**压下去。忽然当差的来通报,说当事人圣·哀斯丹佛太太来了,维多冷不等皮安训一句话说完,就丢下他像疯子似的奔下楼去。
“怎么,在这个家庭里,难道疯狂会传染的吗?”皮安训转身对拉拉比说。
医生都走了,留下一个实习医生看护于洛太太。
“一辈子的清白!……”自从发病以后,病人只有这句话。
李斯贝德再也不离开阿特丽纳,老在床头陪着;两位年轻太太觉得贝姨真是了不起。
律师把怕人的老婆子带进办公室,仔细关了门,问:
“圣·哀斯丹佛太太,咱们到了什么程度啦?”
“嗯,好朋友,你考虑过了吗?”她冷冷的、俏皮的望着维多冷。
“动手了没有?”
“你愿不愿意花五万法郎?”
“行,事情非办不可了。你知道吗?那个女的一句话,就教我母亲的性命跟理性都发生了危险!你干吧!”
“已经在干了!”
“那么?……”维多冷浑身的肌肉都抽紧起来。
“那么你不限制费用吗?”
“相反。”
“因为已经花了两万三。”
小于洛瞪着圣·哀斯丹佛太太,像呆子一样。
“哎哟!你这样一个法院里的明星,难道是傻子不成?我们用这笔数目买到一个贴身老妈子的良心跟一张拉斐尔,不算贵啊……”
于洛睁大着眼睛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