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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家庭中的专制(第1页)

07家庭中的专制

那天早上,比哀兰德惊醒过来见到布里谷,好像是梦中之梦;事后她离开卧房下楼,不由得提心吊胆,慌张得厉害。洛格龙小姐既然会起床,打开窗子,一定是听见了那支歌和歌中的字句,在老姑娘耳朵里那是很犯忌的。什么事情使表姊这样警惕的呢?比哀兰德完全不知道。西尔维可是有极充分的理由非起来赶往窗口不可。

大约八天以来,洛格龙圈子里几个主要人物,为了一些暗中发生的怪事和烦恼不堪的心情,弄得十分紧张。那些无人得知,彼此瞒得紧紧的事故,临了都压在比哀兰德身上,像一阵冰冷的大风雪。也许那一大堆隐秘的东西可以说是心中的垃圾,一切政治上,社会上,以致家庭中的大变化,探本穷源都是那些垃圾在作怪。但用文字叙述,内容虽然正确,形式并不真切。一个人的勾心斗角,用的字眼不像记载勾心斗角的历史那么露骨。有心计的人开出口来总是拐弯抹角,字斟句酌,说上一大堆,故意把意思弄得模糊不清;或者是甜言蜜语,冲淡某些恶毒的用意:这些情形倘想全部记录,势必要写成一部卷帙浩繁的大书,近于《克拉立莎·哈罗》[70]那个美妙的诗篇。

阿倍小姐和西尔维小姐嫁人的心同样急切;但赛莱斯德·阿倍比西尔维小十岁,她认为大势所趋,将来生的孩子可能承继两个洛格龙的全部家私。西尔维四十二岁,已经到了结婚有危险的年龄。两个老姑娘彼此诉说心事,希望对方赞成;赛莱斯德·阿倍有存心报复的教士在背后指使,趁此机会对西尔维说出她可能遭遇的危险。上校是个粗人,当过兵,身体结实,胖胖的个子,年纪不过四十五,他的生活方式准会做到像童话所说的那种美满姻缘:两人白头到老,儿女满堂。西尔维听到这种福气直打哆嗦;她最怕死,所有的单身人全为着自己的寿命发愁。可是推翻维兰尔内阁的国会又得了一次胜利,国王任命玛蒂涅[71]出来组阁了。维奈一派在普罗凡扬眉吐气。维奈如今成了勃里地区最走红的律师,照一般人的说法,他经手的官司打一场赢一场。维奈变了要人。进步党人预言他不久就要上台,将来准是国会议员,检察署署长。至于上校,当普罗凡的市长决无问题。啊!像迦色朗太太那样做当地的领袖,成为市长太太:这个希望西尔维怎么肯放弃呢?她打算请教医生,虽然可能被人耻笑。两个老姑娘都自以为能制服对方,牵着对方的鼻子走,居然想出了一个计策,那也是听教士指挥的妇女很容易想出来的。讨教和马德南竞争的医生,进步党人奈罗,当然不妥。赛莱斯德·阿倍提议让西尔维躲在盥洗室内,由她阿倍小姐出面为这个问题和私塾的特约医生马德南先生谈一谈。不管马德南是否和赛莱斯德串通,总之他回答说,便是三十岁的姑娘结婚也已经有危险了,只是危险性不大而已。

医生说到结末,又道:“不过像你这种体质绝对不用担心。”

“换了一个四十以上的女人怎么样呢?”赛莱斯德·阿倍小姐问。

“四十岁的女人,结过婚,生过孩子,当然用不着害怕。”

“倘若是一个安分的,非常安分的姑娘,比如说像洛格龙小姐那样,又怎么呢?”

马德南先生道:“既然安分,事情就毫无疑问了:那种人靠天照应,平安分娩的事未始没有,不过难得碰到。”

“为什么?”

医生的回答全是病理方面的叙述,叫人听着发慌;他说明为什么年轻人的肌肉和骨头富于伸缩性,到某个年龄会丧失,尤其是由于职业关系长年坐在屋里的妇女,例如洛格龙小姐。

“那么一个规矩本分的姑娘,四十岁出头就不能结婚了吗?”

医生回答说:“除非多等几年。不过那谈不上结婚,只是金钱的结合了;不是金钱的结合又是什么呢?”

总之,和医生谈话的结果,一个安分的小姐过了四十岁就不大应该结婚,这是清清楚楚的,事情很严重的,不但合情合理,还有科学根据。马德南先生走后,阿倍小姐发现洛格龙小姐脸上青一块黄一块,瞳孔睁得很大,模样儿好不怕人。

“那么你是非常喜欢上校了?”阿倍小姐问。

“我还存着希望。”老姑娘回答。

阿倍小姐明知道时间久了对上校不利,便假仁假义的说道:“那你就等一等再说吧!”

可是这样的婚姻是否与伦理没有冲突还成问题。西尔维上忏悔室去检查自己的良心。严厉的忏悔师说出教会的看法,婚姻只能以传种接代为目的,教会反对第二次结婚,也指责与社会无益的爱情。西尔维听着彷徨无主,烦恼达于极点。内心的斗争使她的痴情越发加强,更加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从夏娃起,一切禁忌的东西对女人都有这股力量。洛格龙小姐的苦闷逃不过律师那双尖锐的眼睛。

一天晚上,牌局散了,维奈走到他亲爱的朋友西尔维身边,拉着她的手坐在一张长沙发上,凑着耳朵问:

“你可是心中有事?”

西尔维闷闷不乐的点点头。律师让洛格龙先去睡觉,单独陪着老姑娘套出她心里的话。老姑娘把私下找人商量的经过统统说了,最后那一次的谈话尤其可怕。律师听着心上想:“哼!神甫,你来这一手!倒是便宜了我!”

司法界的老狐狸给西尔维出的主意比医生的更可怕;他主张西尔维嫁人,但为安全起见,只能在十年以后。律师暗暗发誓,两个洛格龙的家私将来非全部落在巴蒂尔特手里不可。特·夏日伯甫母女由佣人提着灯笼陪送,已经走在半路上;维奈搓着手,嘴边堆着狡猾的笑容,连奔带跑的追上去。阿倍先生是管灵魂的医生,维奈是管金钱的医生,维奈把阿倍的影响完全抵销。洛格龙对宗教毫不热心。所以吃教会饭的和吃法律饭的,两种穿黑袍的人物各胜一局,打成平手。西尔维既怕死,又舍不得做男爵夫人的乐趣,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律师一知道阿倍小姐自以为能嫁给洛格龙,把西尔维打败了,觉得大可顺水推舟,把上校逐出战场。他很识得洛格龙的脾气,自有办法叫他娶美丽的巴蒂尔特。洛格龙早就受不住夏日伯甫小姐的进攻。维奈知道,但等没有旁人,只有洛格龙,巴蒂尔特和他三个人在场的时候,他们的亲事就好定局。洛格龙生怕情不自禁,对巴蒂尔特连望都不敢望,眼睛老盯着阿倍小姐。至于西尔维爱上校爱到什么程度,维奈刚才亲眼看见了。在一个热心宗教的老处女身上,那种痴情的作用有多大,维奈完全了解;不久他想出一举两得的办法;叫比哀兰德和上校同时倒霉,希望两人互相拖累,同归于尽。

下一天早上,维奈在法院出庭完毕,碰到上校和洛格龙正在按着每天的习惯一同散步。

每逢这三人碰在一起,城里必有许多闲话。这三巨头好比古罗马时代的护民官;县长,司法当局,蒂番纳党,都对他们深恶痛绝;普罗凡的进步党人却觉得有了他们,自己才有威风。维奈大权独揽,报纸归他一人编辑,不用说是党内的头脑;上校当着出面的经理,等于一条胳膊;洛格龙是出钱的老板,可以说是原动力,据说他是巴黎总部与普罗凡支部之间的桥梁。在蒂番纳一帮人嘴里,那三人老是在设计划策,跟政府作对;但进步党人认为他们保护民众的利益,表示钦佩。洛格龙吃饭的时间到了,正往广场方面走去;维奈上前拉着古罗的胳膊,不让他送针线商回家。

他说:“喂,上校,你挑的一副担子,让我帮你卸下来吧。你要结婚,还可挑一个胜过西尔维的女人。应付得好,再过两年尽可娶比哀兰德·洛兰那个小姑娘。”

他把教士的阴谋对西尔维的作用讲了一遍。

上校道:“这倒是一记杀手锏,而且是从老远来的!”

维奈一本正经的说道:“上校,比哀兰德是个妙人儿,你好快活一世呢;你身体这么强壮,绝不会像一般的老夫少妻那样感到苦闷。可是变苦水为甘露并不容易。要叫你的情人退居为配角是极其冒险的行动,拿你的本行做比喻,就像在敌人的炮火之下渡河。凭你当过骑兵团团长的那份儿聪明,你准会拿出与众不同的手段研究局势,采取行动;至此为止,我们一向比人家棋高一著,才有今日的地位。将来我当检察署署长,你来管辖一个州。唉!可惜当时你没有选举权,否则我们跑得还要快,我可以叫那两个公务员不用怕砸破饭碗,把两票收买过来,变成多数。那我就进了国会,和丟班,卡西米·贝里埃等等分庭抗礼了。”

上校久已打着比哀兰德的主意,可是藏在肚里,瞒得紧腾腾的;他对比哀兰德态度粗暴只是故意装腔。单独碰到孩子的时候,他会像做爸爸的一样摸摸她的下巴;孩子心里奇怪,为什么自称为她父亲的老伙伴平日待她那么凶。自从维奈告诉了古罗,西尔维小姐怕结婚怕得好不厉害,古罗便想法找机会和比哀兰德单独见面。那时蛮横的上校变得像猫一般和善:他说她的父亲多么勇敢,他死了,比哀兰德真是太不幸了!

布里谷未来以前几天,西尔维撞见古罗和比哀兰德在一起。她立刻妒火中烧,猛烈的程度不亚于修道士的妒忌。在所有的情欲里头,嫉妒是最多疑最轻信的一种,最容易受奇奇怪怪的幻想支配;但是绝不会使头脑灵清,只能叫人糊涂。妒忌心引起西尔维许多想入非非的念头。她以为那个唱新婚的太太的人是上校。西尔维觉得自己猜的不错,准是上校私下和比哀兰德相会,因为一星期来古罗的态度似乎变了。在她孤单寂寞的生活中,对她表示关切的只有这个男人;因此她目不转睛,用足脑子观察上校;可是一会儿希望无穷,一会儿完全绝望,精神太集中了,到后来竟把事情看得天大,仿佛面对着海市蜃楼,越看越迷糊。俗语说的好:瞪着眼儿尽瞧,结果什么都没瞧见。她虚构出一个情敌来,但一下子又不承认有此想法,一下子又把这个想法完全推翻。她拿自己同比哀兰德作比较:她四十岁,头发已经花白;比哀兰德却是个雪白娇嫩的小姑娘,眼睛的温柔便是铁石心肠见了也会软化。她听人说过,五十左右的男人最喜欢比哀兰德一类的女孩子。上校不曾检束行为,和洛格龙家来往之前,有人在蒂番纳府上提到古罗和他的私生活,尽有些稀奇古怪的事儿,西尔维也是听见的。老处女往往像二十岁的女孩子,过分相信柏拉图式的恋爱;缺乏生活经验的人都不免死抱着理论,不曾体会到有些不可抵抗的社会力量把那些美妙高尚的观念修改,摧残,甚至于一笔勾销。以西尔维来说,一想到上校不忠实就痛彻心肺。

有闲的单身人睡醒以后,总得在**躺个半天再起来;西尔维在那段时间里盘算自己的事,也想着比哀兰德和刚才有新婚二字把她惊醒过来的那支情歌。不幸她是个笨姑娘,不从百叶窗里张望唱歌的人,偏偏打开窗子,给比哀兰德听见。只要她有暗中刺探的起码头脑,就会看到布里谷,而那幕才开场的悲剧也不至于发生了。

比哀兰德虽然身体虚弱,照样卸下厨房护窗的大木闩,打开护窗,用钩子钩好,又跑去打开过道里通花园的门。她拿着各式不同的扫帚扫地毯,饭厅,过道,楼梯,到处收拾干净;没有一个女佣人,哪怕是荷兰老妈子吧,干起活来及得上她的细致和用心:因为她最怕受埋怨。等到表姊用她那无所不见的业主眼光,不知怎么比最精细的观察家还更尖锐的眼光,到处看过一遍,暗淡冷酷的小蓝眼睛里露出不是满意的表情,那是永远不会有的,而只是心绪平静,比哀兰德就觉得快活了。比哀兰德打扫完毕,已经出了一身薄汗;接着她安排厨房,生起炉子,等会好替表兄表姊房里生火,送热水给他们洗脸,她自己是没有热水用的。她生好饭间里的火炉,摆上吃早饭的杯盘。为了这些杂务,有时要下地窖去拿木柴,或是从阴凉的地方跑到热的地方,或是从热的地方跑到阴凉潮湿的地方。她逞着年轻人的干劲受那些忽冷忽热的变化,多半是为了不要听到难堪的话,或者是听从表姊们的差遣;但像她那种身体,这么一来情况更加恶化,弄得无可挽回。比哀兰德不知道自己有病,只觉得身上不好过;她有些稀奇古怪的口味,不敢说出来,喜欢生的青菜,瞒着人乱吃。天真的孩子哪知道她的情形是一种严重的病,需要小心调养才行。在布里谷未到之前,对她外婆的死不无内疚的奈罗医生要是告诉小姑娘,说她的病有性命之忧,她听了只会高兴:她活着太苦了,对于死欢迎还来不及呢。可是从刚才起她忽然喜欢普罗凡了!因为她除了肉体的痛苦还害着布勒塔尼人的思乡病;这种心病是大家知道的,部队里的长官对布勒塔尼出身的士兵也照顾到这一点。看到那朵黄花,听到那支歌,见到童年的朋友,比哀兰德顿时有了生气,好比久旱之后的植物逢着甘霖又长了青枝绿叶。她想活下去了,还自以为没有病痛呢!

她怯生生的溜进表姊房间,生好壁炉,放下热水壶,和表姊说了几句话,又去叫醒她的监护人,下楼拿伙食店送来的牛奶,面包和各种食物。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希望布里谷会想到再来;但布里谷已经上路往巴黎去了。她把饭厅布置停当,正在厨房里做活,听见表姊在楼梯上走下来了。

西尔维·洛格龙小姐穿着棕色塔夫绸晨衣,戴一顶系着结子的纱帽,假头发没有戴好,晨衣外面套一件短褂,脚下穿一双拖拖拉拉的软底鞋。她先在各处巡视一遍,再去找表妹,表妹正等着她吩咐早饭菜。

“啊!多情的小姐,你在这里!”西尔维的声音一半像说笑一半像挖苦。”

“表姊,你说什么?”

“你假惺惺的走进我房里,假惺惺的走出去;你明知道我有话跟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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