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人多老实,心多好,要是西卜老头死了,咱们住在一块儿!”狡狯的许模克说。
朴实正直的人作假的时候,会像儿童一样可怕,做的陷阱跟野蛮人做的一样精密。
“得啦,小乖乖,去睡吧!”西卜女人说,“瞧你眼睛多累,像核桃一样了。能跟你这样的好人一块儿养老,那我丢了西卜,还算有点安慰。放心,我会把夏波罗太太去训一顿的!……嘿,卖针线出身的女人也配拿架子吗!……”
这样以后,许模克就躲进了他的小房间。
西卜女人把大门虚掩着,弗莱齐埃溜了进来,轻轻的把门关上了,那时许模克已经走进自己屋子。律师拿着一支点着的蜡烛,和一根极细的铜丝,预备拆遗嘱用的。病人有心让缚着钥匙的手帕露在长枕头外面,身子朝着墙,睡的姿势使西卜女人拿起手帕来格外方便。她拿了钥匙走向书桌,尽量轻手轻脚的开了锁,摸到抽斗的暗机关,抓着遗嘱到客厅去了。邦斯看见这情形骇坏了。许模克却从头到脚在那里哆嗦,仿佛他自己犯了什么罪。
“你回进屋子去,”弗莱齐埃从西卜女人手里接过遗嘱,吩咐她,“他要醒来,应当看见你坐在屋里才对。”
弗莱齐埃拆开封套的熟练,证明他已经不是初犯。他念着这古怪的文件,不由得大为惊异。
立自书遗嘱人邦斯,兹因自本年二月初患病以来,病势有增无减,自知不久人世,决将所有遗产亲自处分。余神志清楚,可以本遗嘱内容为证。又本遗嘱系会同公证人德洛浓先生拟定。
余素以历代名画聚散无常,卒至澌灭为恨。此等精品往往转辗贩卖,周游列国,从不能集中一地,以饱爱美人士眼福,尤为可慨。窃以为名家杰作均应归国家所有,俾能经常展览,公诸同好,一如上帝创造之光明永远为万民所共享。
余毕生搜集若干画幅,均系大家手迹,面目完整,绝未经过后人篡改或重修。此项图画为余一生幸福所在,极不愿其在余身后再经拍卖,流散四方,或为俄人所得,或入英人之手,使余过去搜集之功化为乌有。所有画框,均出名工巧匠之手,余亦不忍见其流离失所。
职是之故,余决将藏画全部遗赠国王,捐入卢浮博物馆。遗赠条件即受赠人必须对余友人威廉·许模克负担每年二千四百法郎之终身年金。
倘或国王以卢浮博物馆之代表人资格,不愿接受上述条件之遗赠,则该项图画当即遗赠余友人许模克。至图画以外之其他物件,本不在捐入公家之列,亦一并赠予许模克。但受赠人必须负责将谷雅所作《猴头》一画,致送与余外甥加缪索庭长;将弥浓所作花卉《郁金香》一幅,致送与公证人德洛浓先生。余并指定德洛浓先生为遗嘱执行人。又许模克当以二百法郎之年金,赠予为余服役十年之西卜太太。
余并委托友人许模克将卢本斯所作《放下十字架》一画,赠予本区教堂,以表余对杜泼朗蒂神甫之谢意。余临终深感杜神甫指导,俾余得以基督徒身份魂归天国。(下略)
一八四五年四月十五日邦斯(签名)
“这可完了蛋!”弗莱齐埃对自己说,“我所有的希望都完了蛋!啊!庭长夫人说老头儿如何如何奸刁,我这才相信了!……”
“怎么呢?”西卜女人走来问。
“你的先生真不是人!把全部东西送给了国家美术馆。咱们可不能跟政府打官司!……这遗嘱是推翻不了的。咱们真是遇到了贼,给偷盗了,抢光了,要了命了!……”
“他给我什么?”
“两百法郎终身年金……”
“哎啊!他手面这样阔!……这十恶不赦的坏蛋!……”
“你去看着他,”弗莱齐埃说,“我得把你那个坏蛋的遗嘱给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