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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二 赠序类一(第1页)

卷三十二赠序类一

送董邵南序

韩退之

燕、赵古称多感慨悲歌之士,董生举进士,连不得志于有司,怀抱利器,郁郁适兹土,吾知其必有合也,董生勉乎哉!

夫以子之不遇时,苟慕义强仁者,皆爱惜焉,矧燕、赵之士,出乎其性者哉!然吾尝闻风俗与化移易,吾恶知其今不异于古所云邪?聊以吾子之行卜之也,董生勉乎哉!

吾因子有所感矣,为我吊望诸君之墓,而观于其市,复有昔时屠狗者乎?为我谢曰:“明天子在上,可以出而仕矣。”

送王秀才含序

韩退之

吾少时读《醉乡记》,私怪隐居者无所累于世,而犹有是言,岂诚旨于味邪?及读阮籍、陶潜诗,乃知彼虽偃蹇不欲与世接,然犹未能平其心,或为事物是非相感发,于是有托而逃焉者也。若颜氏子操瓢与箪,曾参歌声若出金石,彼得圣人而师之,汲汲每若不可及,其于外也固不暇,尚何麹糵之托而昏冥之逃邪?吾又以为悲醉乡之徒不遇也。

建中初,天子嗣位,有意贞观、开元之丕绩,在廷之臣争言事,当此时,醉乡之后世又以直废,吾既悲醉乡之文辞,而又嘉良臣之烈,思识其子孙。今子之来见我也,无所挟,吾犹将张之,况文与行不失其世守,浑然端且厚,惜乎吾力不能振之,而其言不见信于世也。于其行,姑与之饮酒。海峰先生云:含蓄深婉,颇近子长。退之文以雄奇胜人,独《董邵南》及此篇,深微屈曲,读之觉高情远韵,可望不可及。

送孟东野序

韩退之

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草木之无声,风挠之鸣;水之无声,风**之鸣,其跃也或激之,其趋也或梗之,其沸也或炙之;金石之无声,或击之鸣。人之于言也亦然:有不得已者而后言,其歌也有思,其哭也有怀,凡出乎口而为声者,其皆有弗平者乎!

乐也者,郁于中而泄于外者也,择其善鸣者而假之鸣: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者,物之善鸣者也。维天之于时也亦然,择其善鸣者而假之鸣,是故以鸟鸣春,以雷鸣夏,以虫鸣秋,以风鸣冬,四时之相推敚,其必有不得其平者乎!

其于人也亦然,人声之精者为言,文辞之于言,又其精也,尤择其善鸣者而假之鸣,其在唐、虞,皋陶、禹,其善鸣者也,而假以鸣,夔弗能以文辞鸣,又自假于《韶》以鸣。夏之时,五子以其歌鸣,伊尹鸣殷,周公鸣周,凡载于《诗》《书》六艺,皆鸣之善者也。周之衰,孔子之徒鸣之,其声大而远,《传》曰:“天将以夫子为木铎。”其弗信矣乎?其末也,庄周以其荒唐之辞鸣;楚,大国也,其亡也以屈原鸣;臧孙辰、孟轲、荀卿,以道鸣者也,杨朱、墨翟、管夷吾、晏婴、老聃、申不害、韩非、慎到、田骈、邹衍、尸佼、孙武、张仪、苏秦之属,皆以其术鸣。秦之兴,李斯鸣之,汉之时,司马迁、相如、扬雄,最其善鸣者也。其下魏、晋氏,鸣者不及于古,然亦未尝绝也,就其善者,其声清以浮,其节数以急,其辞**以哀,其志弛以肆,其为言也,乱杂而无章。将天丑其德莫之顾邪?何为乎不鸣其善鸣者也?

唐之有天下,陈子昂、苏源明、元结、李白、杜甫、李观,皆以其所能鸣,其存而在下者,孟郊东野,始以其诗鸣,其高出魏、晋,不懈而及于古,其他浸**乎汉氏矣!从吾游者,李翱、张籍其尤也,三子者之鸣信善矣,抑不知天将和其声而使鸣国家之盛邪?抑将穷饿其身,思愁其心肠,而使自鸣其不幸邪?三子者之命,则悬乎天矣,其在上也奚以喜?其在下也奚以悲?东野之役于江南也,有若不释然者,故吾道其命于天者以解之。

送高闲上人序

韩退之

苟可以寓其巧智,使机应于心,不挫于气,则神完而守固,虽外物至,不胶于心。机应于心,故物不胶于心;不挫于气,故神完守固。韩公此言,本自状所得于文事者,然以之论道亦然。牢笼万物之态,而物皆为我用者,技之精也;曲应万事之情,而事循其天者,道之至也。必离去事物而后静其心,是韩公所斥“解外胶”“泊然”“淡然”者也。以是为道,其道浅矣;以是为技,其术粗矣。尧、舜、禹、汤治天下,养叔治射,庖丁治牛,师旷治音声,扁鹊治病,僚之于丸,秋之于弈,伯伦之于酒,乐之终身不厌,奚暇外慕!夫外慕徙业者,皆不造其堂,不哜其胾者也。

往时张旭善草书,不治他伎,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于草书焉发之。观于物,见山水崖谷,鸟兽虫鱼,草木之花实,日月列星,风雨水火,雷霆霹雳,歌舞战斗,天地事物之变,可喜可愕,一寓于书。故旭之书,变动犹鬼神,不可端倪,以此终其身,而名后世。

今闲之于草书,有旭之心哉!不得其心,而逐其迹,未见其能旭也。为旭有道,利害必明,无遗锱铢,情炎于中,利欲斗进,有得有丧,勃然不释,然后一决于书,而后旭可几也。今闲师浮屠氏,一死生,解外胶,是其为心,必泊然无所起;其于世,必淡然无所嗜。泊与淡相遭,颓堕委靡溃败,不可收拾,则其于书,得无象之然乎?

然吾闻浮屠人善幻,多技能,闲如通其术,则吾不能知矣。

送廖道士序

韩退之

五岳于中州,衡山最远;南方之山,巍然高而大者以百数,独衡为宗,最远而独为宗,其神必灵。

衡之南,八九百里,地益高,山益峻,水清而益驶,其最高而横绝南北者岭。郴之为州,在岭之上,测其高下,得三之二焉,中州清淑之气,于是焉穷。气之所穷,盛而不过,必蜿嬗扶舆,磅礴而郁积。衡山之神既灵,而郴之为州又当中州清淑之气,蜿嬗扶舆,磅礴而郁积,其水土之所生,神气之所感,白金、水银、丹砂、石英、钟乳,橘柚之包,竹箭之美,千寻之名材,不能独当也,意必有魁奇忠信材德之民生其间,而吾又未见也,其无乃迷惑溺没于老佛之学而不出邪?

廖师郴民,而学于衡山,气专而容寂,多艺而善游,岂吾所谓魁奇而迷溺者邪?廖师善知人,若不在其身,必在其所与游。访之而不吾告,何也?于其别,申以问之。

送窦从事序

韩退之

逾瓯闽而南,皆百越之地,于天文其次星纪,其星牵牛,连山隔其阴,巨海歊其阳,是维岛居卉服之民,风气之殊,著自古昔,唐之有天下,号令之所加,无异于远近;民俗既迁,风气亦随;雪霜时降,疠疫不兴;濒海之饶,固加于初。是以人之之南海者,若东西州焉。

皇帝临天下二十有二年,诏工部侍郎赵植为广州刺史,尽牧南海之民,署从事扶风窦平,平以文辞进,于其行也,其族人殿中侍御史牟,合东都交游之能文者二十有八人,赋诗以赠之。于是昌黎韩愈嘉赵南海之能得人,壮从事之答于知我,不惮行之远也;女乐贻周之爱其族叔父,能合文辞以宠荣之,作《送窦从事少府平序》。海峰先生曰:起得雄直,惟退之有此。

送杨少尹序

韩退之

昔疏广、受二子,以年老,一朝辞位而去,于时公卿设供张,祖道都门外,车数百两,道旁观者多叹息泣下,共言其贤,汉史既传其事,而后世工画者又图其迹,至今照人耳目,赫赫若前日事。

国子司业杨君巨源,方以其能诗训后进,一旦以年满七十,亦白丞相,去归其乡,世常说古今人不相及,今杨与二疏,其意岂异也?予忝在公卿后,遇病不能出,不知杨侯去时,城门外送者几人,车几两,马几匹,道旁观者亦有叹息知其为贤以否;姜坞先生云:“以”、“与”字古通用。《乡射礼》“主人以宾揖”,郑注:“以”犹“与”也。又见《召南》诗笺。而太史氏又能张大其事为传,继二疏踪迹否,不落莫否。见今世无工画者,而画与不画,固不论也。然吾闻杨侯之去,丞相有爱而惜之者,白以为其都少尹,不绝其禄;又为歌诗以劝之,京师之长于诗者,亦属而和之。又不知当时二疏之去,有是事否。古今人同不同,未可知也。

中世士大夫以官为家,罢则无所于归。杨侯始冠,举于其乡,歌《鹿鸣》而来也。今之归,指其树曰:“某树,吾先人之所种也;某水某丘,吾童子时所钓游也。”乡人莫不加敬,诫子孙以杨侯不去其乡为法。古之所谓乡先生没而可祭于社者,其在斯人与!其在斯人与!唐应德云:前后照应,而错综变化不可言。此等文字,苏、曾、王集内无之。海峰先生云:驰骤跌**,生动飞扬,曲尽行文之妙。

送李愿归盘谷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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