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第十二道!
连发十二道金牌,亘古未闻!
“为什么!?”
脾性最是火爆的牛皋猛地站起,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气得浑身发抖,他奋力抽出腰间佩刀劈在身前的案几上。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牛皋双目圆睁,须发皆张,他指着帐外欢呼的士兵,低吼道,“元帅!弟兄们在前面拿命换来的土地,朝廷那些相公们在后面一张嘴就要送出去?”
他转向岳飞,重重跪倒在地,字字泣血,“元帅!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打,咱们今夜就踏破汴京!什么狗屁金牌,什么狗屁朝廷!我们。。。。。。只想夺回故都啊!”
“故都。。。。。。”
岳飞缓缓闭上了双眼,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他何尝不知?他何尝不痛?
这十二道金牌,每一道都是一柄插在他心口的刀。
自己身后这张岳字大纛,是忠君报国的信仰,更是这支大军的军魂。
他若不奉诏,他便不再是岳飞,他便给了秦桧等人梦寐以求的口实。
届时,谋反的罪名扣下,岳家军将不战自溃,整个南宋都将陷入内乱,金人便可不费吹灰之力,饮马长江。
忠与孝在他心中疯狂撕扯,几乎要冲烂他的五脏六腑。
岳飞缓缓睁开眼,扫过帐中每一张绝望的脸,他的儿子岳云,兄弟牛皋,张宪。。。。。。这些都是随他出生入死,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袍泽。
最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中挤出了那句让他万箭穿心的话,
“为。。。。。。人臣者,岂能。。。。。。不奉诏?”
话一出口,他只觉喉头一甜,一股压抑不住的腥甜猛地涌了上来。岳飞死死咬住牙关,将这口心头血强行咽了下去。
“元帅!”
“元帅!!”
满帐皆悲。
岳飞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十二面冰冷如铁的金字牌一一拾起,木牌的棱角刺入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两行滚烫的热泪,从他饱经风霜的面颊上滚落,终于冲垮了他伟巍的脊梁。
“十年之功,毁于一旦!”
“所得州郡,一朝全休!社稷江山,难以中兴!乾坤世界,无由再复!”
他仰天悲叹,声音沙哑。
那一刻,帐中诸将仿佛看到的不是他们战无不胜的元帅,而是千年前那困于垓下,虞兮奈何的项羽,是那立志北伐,星陨五丈原的诸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