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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担忧（第1页）

御花园闲话

早朝散后，赵构并未立即回寝宫，而是转身往御花园而去。

初秋的临安，天高气爽，御花园中桂花飘香。赵构负手而行，身后只跟着康履这个贴身内侍。康履五十出头，在宫中侍奉多年，深得赵构信任，是少数几个能在官家面前说上几句闲话的人。

“官家，今日早朝上，那些个大臣们可都激动得紧。“康履小心翼翼地说道，“奴婢瞧着，连秦相公脸上都憋得发红，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

赵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他秦桧想说什么，朕心里清楚得很。无非是担心劳民伤财，担心战事不利，担心朕收不住手。“

他走到一丛桂花树前，深深嗅了一口花香，“可他不知道，朕比他更清楚这些。朕只是不说罢了。“

“官家圣明。“康履恭维道。

“圣明个什么？“赵构摆了摆手，在园中石凳上坐下，“朕这些年，被人说得最多的，便是优柔寡断，不思进取。说得难听点，就是昏君。“

康履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官家万万不可如此说！您是中兴之主，这天下谁敢。。。。。。“

“起来起来，朕就是随口说说。“赵构摆摆手，示意康履坐到旁边的小凳上，“在你面前，朕还能说几句真心话。换了那些大臣，一个个都只会察言观色，朕想听点真话都难。“

康履这才战战兢兢地坐下，却只坐了半个屁股。

赵构看着远处池塘里的锦鲤，忽然问道，“康履，你说，鹏举现在在干什么？“

康履一愣，小心翼翼地回道，“这个。。。。。。奴婢不知。想必是在整顿兵马，准备北上？“

“整顿兵马？“赵构笑了，“朕倒是觉得，他现在应该正在汴京城里，忙着安抚百姓，收拾残局。汴京可是旧都，十几年前，朕还是康王的时候，在那里住过些日子。“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那时候父皇还在，皇兄也在。满朝文武，都是些老臣。谁能想到，短短几年，天翻地覆。“

康履不敢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鹏举打下汴京，这功劳可不得了。“赵构继续说道，“朕听说，汴京城里的百姓，都把他当成了救星，家家户户都供着他的画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百姓只知道汴京收复了开封，却不知道这是朕下的旨意，是朕给他的兵马粮饷。时间久了，这天下人，怕是只知有岳飞，不知有皇家了。“

康履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官家多虑了。岳太尉忠心耿耿，天下皆知。他屡次上表，都说是托陛下洪福，岂会。。。。。。“

“朕知道他忠心。“赵构打断道，“可忠心归忠心，功劳大了，总会出问题的。朕不担心岳飞本人，朕担心的是他手下那些人，还有那些借他之名行事的人。“

他站起身，负手走向池塘边，“功高震主，自古皆然。岳飞功劳越大，越容易成为众矢之的。朕若不替他分担些，那些御史言官，还不得把他参得体无完肤?“

康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啊，朕已经让张熹和陈康伯去开封了。“赵构继续说道，“他们去，名义上是安抚百姓，处理善后，实际上也是让天下人知道，收复开封，是朝廷的功劳，是朕的功劳，不是岳飞一个人的功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岳飞打下开封，这是军功。但开封能稳定下来，百姓能安居乐业，那就是朝廷的德政了。军功和德政，要分得清楚。“

“不止如此。“赵构淡淡一笑，“张熹和陈康伯去了，开封的民政、税收、司法这些事，自然就由朝廷官员接手了。军队是打仗的，不是治国的。岳飞手下那些武将，让他们管军务还行，管民政就不是那回事了。“

他转过身，看着康履，“而且啊，朕让张熹他们去，也是给岳飞减轻负担。他现在要准备北上，哪有功夫管那些琐事?有朝廷官员接手，他反而能轻装上阵。“

康履连连点头，“官家想得周全。“

“周全谈不上。“赵构摇了摇头，重新坐回石凳上，“朕只是不想让岳飞成为众矢之的。他是朕的臂膀，朕要护着他。但护着他，不代表就要让他一个人把所有风头都出了。君臣之间，还是要有个分寸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自嘲，“说到底，朕也是个凡人，也希望天下人记得，这天下。。。终究还是朕的天下。“

“奴婢明白。“康履连忙应道。

赵构点点头，重新坐回石凳上，从袖中摸出一把鱼食，撒向池塘，“说起来，秦桧这个人啊，外面都说他是奸臣，主和误国。可朕倒是觉得，他说的不少话，还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