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很安静,只有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撞击声。
坐在他对面的,是幕僚王贵和行军司马。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面前堆着刚才那批天府军粮的明细。
“算出来了吗?”岳飞手里捏着一颗黑色的围棋子。
行军司马停下手中的笔,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岳飞,“大帅,算出来了。这批物资确实丰厚,是咱们起兵以来最富裕的一次。但是……”
“直说。”
“若是固守汴京,这批粮草足支全军半年之用,绰绰有余。”司马指了指地图,“但若是按大帅的方略,全军北渡黄河,分三路突进,战线拉长到洛阳一线……”
司马伸出三根手指,苦笑道,“最多。。。三个月。”
“这还不算沿途的损耗。”王贵在一旁补充道,“大帅,如今黄河以北坚壁清野,金人撤退时烧了不少村寨,咱们很难就地取粮。所有的吃穿用度,都得靠这根线从南边运。每往前推一百里,运粮的民夫就要多吃掉三成的粮食。这账,越算越亏啊。”
岳飞沉默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地图上那个至关重要的名字,洛阳。
那是故都汴京的西面门户,是北宋的西京河南府!
只要拿下此地,便能西联关陕,北控河东,将中原与川陕防线连成一片,彻底稳住新复的汴京。
但现实是冰冷的数字。
三个月。
这意味着他必须在三个月内,率疲惫之师西进,攻破金军在洛阳一带依托山川建立的坚固防线,并且还得保证金人不会从河东、关中两个方向发兵,切断他身后那条越来越细、越来越脆弱的粮道。
“陛下已经尽力了。”岳飞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安抚帐中诸将。
王贵一愣,“大帅?”
岳飞放下手中的棋子,指了指那本账册,“这上面有内库的印,有临安府的印,甚至还有太湖边上几个州县刚刚征收上来的秋粮印记。”
“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已经在刮地三尺供咱们打仗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黄河那条粗线上划过,
“咱们不能指望后面再送来比这更多东西了。大宋的血,就这么多。再抽,南边就要乱了。”
“那……咱缓一缓?”王贵试探着问,“先在黄河南岸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