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城东,广备仓。
李二狗像一滩烂泥,死死贴在粮仓后巷的墙角。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阴沟里的腐臭,顺着他的脖领灌进单薄的衣衫,冻得他牙关打颤,但这恶臭和雨水恰是他的伪装。
高大的围墙上,火把被风雨打得摇摇欲坠。守卫的哨兵缩在哨塔里,躲避着这该死的鬼天气,偶尔探出头,也只是对着漫天雨幕咒骂一声,便匆匆缩回。
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柄缴获的腰刀咬在嘴里,手脚并用,沿着墙壁上粗糙的石缝向上攀爬。雨水让石头发滑,好几次他都险些坠落,但掌心传来的剧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终于,他翻上了墙头。
院内,一堆用来引火的干柴就堆在最近的仓库墙边,虽然被雨淋湿了表层,但里面还是干的。
他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火折子,缩在墙垛后,用身体挡住风雨。
一次。
两次。
火星亮起,又迅速熄灭。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三次,他几乎把整个上半身都蜷缩起来,形成一个狭小的空间。
“噗。”
一小簇微弱的火苗,终于在火折子上颤抖着燃起。
他立刻凑近那根浸满灯油的布条。
“呼!”
火焰猛地窜起,橙红色的光亮瞬间映照出他那张没有血色的脸。
他没有片刻停留,用尽全力,将手中的火把朝着那堆干柴扔了过去!
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精准地落入柴堆深处。
一秒。
两秒。
“轰!”
被灯油浸透的布条引燃了内里的干柴,压抑的火焰猛然爆开,贪婪地舔舐着木质的仓库墙壁。
“走水了!走水了!”
凄厉的锣声和惊恐的嘶吼声,几乎是瞬间就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李二狗没有回头看那冲天的火光,翻身从墙头跃下,重重落在巷子的泥水里,发疯似的向黑暗深处跑去。
身后,火光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像一个狰狞的伤口。
他在一条无人的死胡同里停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腔里,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成功了。
他烧了金狗的粮仓。
王叔,你看到了吗?
一股报复的混杂着无尽的悲怆,直冲天灵盖。他浑身都在颤抖,分不清是冷的,还是兴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