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去起钉子。”背嵬军此时也没闲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卷黑黢黢的细麻绳,开始在周围的两棵松树之间比划,“宰人是顺手的事。最要紧的是,把这地方变成咱们的地盘。”
“啥意思?”刘二不解,看着背嵬军把绳子绑在离地半尺高的地方,又在绳子上挂了几个黑乎乎的小铁片,涂满了黑泥,一点光都不反。
“小子,学着点。”背嵬军一边干活,一边低声教导,那神情不像是个杀才,倒像是个教书先生,只不过教的是杀人越货的学问,“这就是老兵和新兵的区别。新兵只想冲进去杀个痛快,老兵想的是怎么杀完还能全须全尾地跑出来。”
他拍了拍那根不起眼的绊马索:“前面就是金人的粮仓。咱们几百人冲进去,那是往火坑里跳。金人的骑兵半盏茶的功夫就能围上来。到时候咱们往哪跑?”
刘二愣住了,他还真没想过这茬。刚才一路上只想着怎么熬过那片烂泥地,怎么把命豁出去换银子。
“咱们现在干的活,叫开后门。”老什长指了指身后这片林子,“牛头儿这是在布口袋阵。咱们进去了,屁股后面得留条活路。
这路上的绊子、陷坑、还有那些看着不起眼的记号,就是给追咱们的金狗准备的。
等咱们放完火往回跑的时候,这林子就是阎王殿。”
正说着,前方传来两声极其短促的闷响。
紧接着,一声夜枭的叫声响起。
牛皋站起身,双锏轻轻一碰,没出声,但那股子杀气已经溢了出来。
“走。钉子拔了。”
队伍再次开拔。
这一次,经过那棵歪脖子树时,刘二壮着胆子瞥了一眼。
只见树底下的土被翻开了,那个听瓮已经被砸了个粉碎,而在不远处的草丛里,两具尸体扭曲地躺着,喉咙上插着刚才那种细铁钎子,血都没流出来多少,人就已经硬了。
刘二只觉得喉咙发干,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越往前走,地势越高。周围的林木渐渐稀疏,变成巨大的怪石和低矮的灌木。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冷冽的松香,现在那股味道里,混杂着浓烈的马粪味、烧焦的油脂味。
“都把嘴闭紧了。”
牛皋的声音突然在队伍最前方响起,压得极低,“谁要是敢咳嗽一声,老子现在就活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