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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汴梁行(第4页)

这并非不切实际的空想。她对秋水的性情,知之甚深,外冷而内热,有时会做一些别的女孩子所想不到的傻事,譬如将自己心爱的首饰,送与年长遣嫁出宫,却以家贫无可陪嫁,怕为夫家轻视,因而啼泣不已的宫女——而此宫女却是她连人家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有人说,这就叫侠气。秋水的侠气,看来又在滋长了!

然而这是彼此休戚相关的事。春山觉得虽是好姊妹,也不能糊涂地拿自己的性命葬送在她的侠气之中,所以神态很紧张。“秋水,”她睁大了眼,提出警告,“可得好好想一想!顾前不顾后,惹出祸来,害己又害人,何苦?”

当她在沉思时,秋水从她阴晴不定的脸色中,已经猜知她在想的是什么,此时听她这话,更明了了她的态度。秋水心里不免失悔,自己要做的事,完全违反宫中派遣她来的本意。违旨之罪,足以招致杀身之祸,所以只应暗中操纵,不宜向春山明说,免得连累了她。

这样一转念间,秋水便即笑笑答道:“你想到哪里去了?什么‘顾前不顾后’‘害人又害己’?我完全不懂。睡吧!你大概太困了,倒像在说梦话。”

这样轻巧地全盘推翻了她自己说过的话,和她的话中所暗含着的心意,倒使得春山困惑了。细想一想,约略猜到她的用意,心中倒有些感动,因而越觉得有劝她回头的必要。但这时候不便往深里去谈,越谈得深越谈不拢。好在有的是工夫,不妨慢慢找机会。于是春山点点头说:“好,睡吧!有话明天再说。我们睡一起。”

“不,”秋水的声音很坚决,“我不惯与人同床,你睡你那里去吧!”

春山深感意外,也很担心。因为她的卧室安排在里屋,外房的秋水有何动作,自己无法阻拦,甚至可能因为自己在梦头里,根本就不知道。

就因为这一个想法,害得春山一夜不能安枕。可是一夜毕竟安然过去了,两夜、三夜,一直过了十几天,始终并无异状——唯一异状是,秋水脸上,总是入夜便摆出凛然不可侵犯的烈女之色,以致从善似乎连说句笑话都不敢。

这使得从善很困惑,也很矛盾。困惑的是,不知她俩其意何居,尤其是秋水,那一双极深极冷极敏锐的眼睛,真是神秘莫测;矛盾的是,对她俩既不能忘情,又生怕陷溺于情欲之中,迷失本心,不能自拔,以致误了大节。

但是有一点是他想通的,不论自己将来对春山、秋水持何态度,第一要紧的是,求取了解。这当然只有从容探问,可就是抽不出工夫——汴梁的文武大员似乎受了皇帝的授意,有心对他“怀柔”,借着他纳宠为名,继皇帝率同晋王和宰相携酒相贺以后,排日邀宴,饷以盛馔,尊为上宾。这样酒食征逐,使得从善常在醉中,不但找不出神清气爽、安静悠闲的时刻,可以找春山、秋水盘桓细谈,甚至许多公事都耽误了。

这一阵繁忙的应酬,直到初夏方始渐稀。而在乳燕呢喃,杏花初放之时,来到汴梁的江南使者,却已归而又至,带来一封李煜的手札。

接到手中,从善便觉得异样。李氏弟兄,一向友爱。对这位比肩的胞弟,李煜更是另眼看待,所以每有书札,总是絮絮不断,动辄十来张笺纸。而这封信却轻飘飘的,仿佛只是一通空札。

拆开来看,里面只有一张月白粉笺,写着一首代柬的词,曲调是《阮郎归》:

东风吹水日衔山,春来长是闲。落花狼藉酒阑珊,笙歌醉梦间。

佩声悄,晚妆残,凭谁整翠鬟?留连光景惜朱颜,黄昏独倚阑。

这首词又让从善困惑了。上半阕是容易懂的,东风落花,笙歌醉梦,无非明写“春来长是闲”,暗写抑郁颓废的心境。这自然使从善恻然不欢,但他深知李煜的个性,原本如此,所以也还不甚在意。

不可解的是下半阕。词意显然,写的是“闺怨”,自意境比“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来得蕴藉深沉。分开来单独看,是好词;合在一起,则与上半阕的境界不侔,竟不成为“整”首词了。

这是怎么样也解释不通的一件事。从善为此,整日沉吟,闷不可言。直到黄昏,忽然想到有个可能破惑的办法,便是唤江南的使者来问一问。

使者是宫中的老人,原是元宗的书童,所以从善问话,无须有顾忌。首先要问的,自然是李煜的近况。

“官家精神倒还好。不过烦恼也多,所以醉的时候也多。”

“噢,”从善很注意地问,“是些什么烦恼?”

那使者沉吟了一会儿,忽然提高了声音说:“七爷不问,我不敢说;既然问到,我也不敢瞒。官家的烦恼,只为七爷不回金陵,惹来多少是非!”

“是非?”从善诧异,“是何是非?”

原来李煜上表请放从善回国一事,宋朝根本没有答复,但侧面却有消息传到金陵,说并非朝廷不放从善而是从善迷恋汴梁的繁华,更割舍不下御赐的两名艳姬。从善夫人得到这个消息,闹翻了天,三日两头进宫,向李煜哭诉,无论如何要设法将从善召回,纠缠不已,甚至撒泼,使得李煜头痛非凡,到后来望影而避,有时连嘉敏都不知道他躲在何处。

然而,他对从善却是有信心的,认为汴梁传来的消息,绝不可信,从善只是无可奈何,若有脱身的机会,决不会轻易放过。因此,他对这位弟妇的无可理喻,便不肯告诉从善,怕为羁栖异乡的远人,更添烦恼。

明白了这般“是非”,从善也就明白了那后半阕的“阮郎归”,是一种隐隐约约的试探,也是一种婉转含蓄的劝告:当思闺中少妇黄昏倚阑,目断斜阳的景况,早日赋归。

了解了字里行间的曲折,从善异常不安。第一,是因为妻子的不贤惠,为国主带来了如许烦恼;第二,词中亦依然有责他流连忘返之意,使从善感到受了冤屈。

这就必得认真考虑,该如何方能还乡了!想来想去,没有善策。而归心一动,神魂飞越,变得烦躁不安,直到深夜,还在卧室中蹀躞彷徨。

“相公!”秋水提醒他说,“三更将尽,该安置了。”

“不!”他根本没有听清她的话,直觉地挥挥手,意思是别去扰乱他。

秋水懂他的意思,却不肯听从。她凝神静想了一会儿,觉得此刻是一个机会,便冷冷地说道:“相公就这么走到天亮,也走不到金陵。”

这下,从善听清楚了,他不但听清楚,而且字字敲击在心头,不由得震动。“你!”他凝视着秋水,很严厉地问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秋水似乎料到此反应,很沉着地答道:“相公莫问,只请相公信任我。”

从善再一次定睛注视,从头到足,哪一点也看不出她会有何恶意,倒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启发了他——这是个极机敏深沉的人,应可以共大事。

于是,他的脸色放得很缓和了。“来,”他指着桌旁的座位说,“你坐下来谈!”

“我站着好了。”

“这不是拘礼的时候。”

这句无疑答复了她刚才的那一问,表示充分信任之意。秋水便欣然坐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念金陵?”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秋水答复,“换了我是相公,我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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