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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风乍起2(第5页)

于是除了潘佑还有悻悻不平之气以外,一殿君臣无不大大地透了口气,觉得这重公案,到此可以告一段落。而正当李煜要宣布各散之际,只见裴谷急步趋前,轻声回奏,说韩王从善遣派心腹侍从,自汴梁星夜赶来,有极紧要的书信,一到便须呈国主亲阅,同时呈上一封缄封极其完固的密札。

李煜不暇多问,亲手用象牙裁纸刀拆信披阅,方知从善已为宋朝皇帝拜为泰宁军节度使,本应出镇山东兖州,但被留在汴京,并在汴阳坊蒙赐甲第。显然地,像春秋战国那样,从善是被当“质子”了。

拜命的第二天,从善入朝谢恩,宋朝皇帝当面嘱咐他,应该力劝李煜“入觐”。从善不敢不遵,上表先道诚意,说:“臣兄以菲才嗣守宗庙,陛下垂覆载之恩,许其归阙,实千载一遇,敢不奉诏?”其实,他并不做任何建议,入觐与否,全凭李煜自己决定,他只转达宋朝的意向而已。

看到这里,已去了三张信纸,是全信的一半。李煜先将此事交议,首先让陈乔看信,因为他是反对国主朝宋,主张最坚定的一个人。

等李煜将另外三张信纸看完,陈乔慷慨陈词,坚持一贯的看法,并且加上了新的佐证。

“倘或官家此行,安全无虞,韩王必定劝驾。如今不置可否,足见疑惧。韩王之意,尽在不言,官家务须垂察。”说罢,陈乔又用清清朗朗的声音,将从善的那半封信念了一遍。

举座默然,脸色个个凝重无比。多少年来自汴梁的最大困扰,就是这件事。有些人跟陈乔的看法不同,觉得李煜入觐的安危,固然应该重视,可是尽自这样饰词搪塞,惮于一行,便先就是示弱的表示。春秋战国之时,列国交聘,或者以小事大,盟会之际,明知此行不啻身入龙潭虎穴,但亦有英明有为之主,在忠臣良将策划保护之下,毅然就道,终于安然而返,且博得敌国君臣的尊敬正视,从此不敢小觑。要那样做法才是正办。无奈这位文采风流的国主,宽厚有余,而“英明”二字,却是怎么样也谈不上。再说所谓忠臣良将又在何处?纵或当仁不让,自许忠荩,可是孤掌难鸣,并无能保国主安返江南的把握,那也就只有付诸缄默了。

“官家!”又是韩熙载打破了沉寂,“宋必欲我主赴汴梁一会儿,居心何在,且可不问。只是辞谢的后果如何?必得熟思。”

“是的!”李煜苦笑着说,“我想,只要不惹汴梁动兵,什么都好商量。你们看!”

他把从善的另外半封信交了下来,其中转述赵普一个暗示:江南既已取消“唐”的国号,一切制度,便不能拟于王者,希望江南自己上表,请求贬损。

这在韩熙载觉得是件不能容忍的事。他吹着胡子,连连摇头:“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然!”李煜倒显得相当平静,“既然国号都可以除去,其他也就无所谓了。我的意思是,祖宗尊号,不可变更;现行的制度,贬损无妨。兹事体大,一时亦谈不完。你们各抒所见,半月以内奏闻再议。”

廷议已有了结论,而潘佑却还要发言,只是站不起来,仿佛有人在拖曳。转脸看去,是卫尉卿李平,有意压住了他的袍角,当然是阻止他起而陈述之意。李平是他的至交,不须别问原因,只看在彼此的情分上头,他亦只得屈从。

从澄心堂散了出来,李平约潘佑到家小酌。潘佑本就有话要问他,所以欣然相许,结伴同行。

李平家有间静室,朝士中只许潘佑可到——李平本来是嵩山的道士,自道出身于道家“三十六洞天”的第六洞,名为“司马洞天”,于道教的方术、符箓、祈禳、禁劾,以及呼鬼召神的“诺皋”之术、缩地飞遁的“行蹻”之方,无所不修,但从来不曾实验过,所以没有人信他,唯一的例外是潘佑。

潘佑好老庄之学,李平在这方面的修养很够,所以两人谈得极投机,渐渐结成至交。久而久之,潘佑竟相信他真能通接神仙。据李平说,潘佑的父亲潘处常,已经位列“仙官”,而他与潘佑,亦已列名仙籍,一旦羽化,都是玉皇驾前的司香吏。

当然,这天只谈世务不谈玄。潘佑问道:“你不准我起来说话,必有所谓吧?”

“当然。我先请问,你打算说些什么?”

“贬损制度,适足以自警,并非坏事。”潘佑答说,“大裁闲官,多养精兵,果能如此,制度虽贬何妨?”

“我也猜到你必有一番惊人的见解。不过,我另有看法,生怕跟你的话有所扞格,所以拦住了你。”李平停了一下又说,“贬损制度,不如重新造国。你说多养精兵,照我的办法,通国皆是精兵。你信不信?”

“‘造国’一词甚新。”潘佑笑道,“你的办法必是好的,愿先闻为快。”

“重新造国,应依古制,以周礼为宗。顶要紧的是复井田之制,诗云:‘疆场翼翼,黍稷彧彧。曾孙之穑,以为酒食。畀我尸宾,寿考万年。’岂不美哉?”

潘佑听得不胜向往,连连点头。“复井田的见解很新,也很高明。”他问,“应从何着手?”

“首先要禁抑豪强兼并,其次要造民籍、造牛籍。牛马力耕所必需,严禁宰杀。至于造民籍,一则为分配公田的依据,再则亦是行‘卒伍之法’的张本。‘耒耜以养生,弓矢以免死’,兵即是农,农即是兵。依《周礼》:‘王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一军一万两千五百人,三军三万七千五百人,勤加训练,已为不可轻敌之劲旅。缓急之际、家出一夫,江南百万人家,你想想看,有多少兵可用?如以一半出一夫,另一半出一夫之税,就是平白得五十万兵!此非妄言,只要行我的井田之法,自然就会有此效益。”

潘佑大为叹服。他本来有些书生积习,凡事只要于古有征,先就有了好感。同时他心肠很热,眼看江南君臣,只求晏安逸乐,风气柔靡奢华,日甚一日,好比一个人四体不勤,日就衰颓那样,中病已深。趁眼前本源还不太亏损的当儿,下一服猛药,大大涤**一番,然后培补元气,更起新机,才是根本之计。而李平的复井田、造民籍,正就是他心目中的“猛药”。

见他如此赞扬,李平大为高兴,当即提议:“然则你我联衔,同上这一道奏疏如何?”

“这倒不必。我觉得不便掠美。”

李平的笑容冻结了,脸色慢慢变得阴暗,心里在想,这不明明是敷衍?

“我另有缘故。”潘佑看到他的脸色,猜到他的心里。“我不是推托!”他重复一句,“绝不是!这个缘故,我现在还不便说,等你将来知道了,就会明白。我此刻不便附骥,亦是为了老兄。”

原来潘佑却真是一番推崇尊敬之意。他认为李平才堪大用,打算找机会保奏他当宰辅之任,此刻联名上疏,将来保奏就很难措辞。只是这番盛意,此刻不便明说,而李平却是怎么样也想不到,潘佑拿他看得如此之重,只好怏怏然地单衔上奏。

贬损制度关乎百官的名位利禄,人人关心。在宫中,亦复如此。尤其是嘉敏,好端端地当着国后,忽然说要改号了,由后而降,不是妃便是国夫人。虽然实质无损,但叫起来碍口,听起来刺耳,想起来更不是滋味。

几次想跟李煜议论此事,表明态度,不愿贬损后号。可是她也知道李煜心里的难过,不下于她自己,分忧不能,何忍更为他添烦?因而话到口边,毕竟还是忍住了。

半个月很快地过去,群臣奉命各抒所见的奏疏,有十几道之多。李煜都先搁着不看,到限期已过,方始汇总批阅。看到一半,心里浮起一阵阵的欣慰之感,觉得该与嘉敏同享。

于是他命裴谷收拾已阅、未阅的奏疏,由澄心堂回到寝宫,与嘉敏细细商酌。

“已经看了七本了。七本的见解,个个不同,只有一点是不约而同。你猜,是哪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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