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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汴梁行(第2页)

“这话倒也通。也罢,我就受她们俩的礼。”

于是在随从佣仆环视之下,从善步出大厅,在正面交椅上落座。东面耳房中,旋即响起环佩之声,江直木临时觅来的两名伴娘,搀扶着一个穿绿、一个穿紫的两名妙龄女子,款步上堂,鸣赞行礼。

从善欠身摆手,连连谦谢,那盈盈下拜的两名宫人却是从容不迫地照规矩行完了礼,方始起身。

“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我叫春山。”穿绿的那个,肌肤微丰,指着纤瘦的那个说,“她叫秋水。”

时值薄暮,而厅中犹未点灯,春山和秋水皆是背光而立,从善无法看她们的面貌。就算看得真切,众目睽睽之下,以自己的身份,亦不便细看。只是从身影上显示,似乎风姿绰约,绝非自己所希望的粗蠢一流。

这些念头,想到丢开,眼前最要紧的是,须说两句门面话,做个交代。“官家赐恩,派你们两个来照料我的起居,实在感激。不过,”他客气地说,“府中向无女眷,一切不便,委屈了你们。”

“相公言重!”仍旧是春山答话,“原就因为夫人的鱼轩还不曾到京,所以官家派我们两个来服侍相公。从今日起,相公就不会不便了。”说着,她转脸问道,“哪位是府中的管家?”

从善不曾想到要在汴梁长住,带的仆从不多,府中公私事务,都是江直木总其成。此时他义不容辞地答道:“便是我权充府中的管家。”

“不知分拨哪两间屋子给我们姊妹住?拜烦引路,我们好收拾起来。”

“自然是在相公那一重院落中。请随我来!”

于是春山和秋水敛手在腰,向从善福得一福,随着江直木转入屏后,去布置新居——她俩的新居在第三进,也是府中的内寝正房。三明两暗,前后厢房,本来空容容地只有从善一个人住,如今恰好安置春山、秋水,占了西面两间。隔着堂屋的东面两间,便做了从善的卧室和小书房。

到得起更时分,布置已定,江直木在堂屋中新点一对喜烛,备办了一桌喜筵,又唤了一班小“堂名”,吹吹打打为从善暖房。春山、秋水自然双双侍席。

这时候,从善在辉煌灯烛之下,方始看清了她俩的面目。春山肤白如雪,发黑如漆,生一双杏儿眼,总是喜滋滋一脸的甜笑,算得是个美人,却不如秋水的仪态万方,神清入骨。特别是秋水的那一双眼睛,从善觉得看了令人目眩神迷。

但越是如此,从善的心情越不能宁帖,酒一入肚,也就容易作怪了。沉默寡言的秋水,心思极细,很有决断地说:“相公的酒够了。拿饭来吃吧!”

从善生长江南,只吃米饭,半碗饭将酒压了下去,比较舒服得多。但在旁人眼中却不是滋味——如花春眷而又出于钦赐,应该是件比“洞房花烛夜”更得意的事,不道如此草率勉强!尤其是堂名散去,灯火悄悄,望着堂屋中那一对烨烨的红烛,更令人兴起一种没来由的萧索之感。

这萧索的气氛,在春山、秋水的感受,像浸在冰桶里似的,其寒彻骨。她俩除了为从善难过以外,更要为自己伤心——纵为妾媵,毕竟亦是终身大事。平时女伴密语,自己思量,不知做过多少美梦。梦中没有贵人,只是一个温文尔雅,体贴多情而年轻肯上进的寒士,一夫一妻,相将倚扶,一步一走向蔗境。如今,这个所望实在不算太奢的美梦,也硬生生地幻灭了。

春山脸上的甜笑,消散得无影无踪,而那双杏眼,倒像是哭肿了似的。“你看,”她异常委屈地低诉,“一生就是这么一回,凄凄凉凉还外带着窝窝囊囊。想想做人真无味!”

秋水的心情比她还要抑郁,但性情却比她深沉,禁得起打击,所以反劝慰她说:“这都是命!打入宫那一天就注定了的。只往宽的地方想吧!”

“我就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宽慰的?”

“怎么没有?你还比我好得多。至少,以后要跟亲人相见就容易了。”

果然,亲情鼓舞了春山,顿时心境一宽——她是江南常州人,父母都在原籍。自入掖庭,三年才许父母探望一次,现在这个限制是随着她的出宫而消失了。虽然南北交通,不甚方便,但至少有了指望,倘或“相公”能回金陵,与常州不过朝发夕至的一日途程,归省不是难事。

这样想着,她自觉比双亲弃世的秋水幸运得多,相形之下,就不该比秋水更看不开。于是她点点头说:“这也罢了!只可惜你,你眼下一个亲人都没有。”

“你不就是我的亲人吗?”

这句信口而答的话,使得春山深感鼓舞。春山握着她的手,盈盈欲涕地望着,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们这位相公也可怜,身不由己。既然命中注定,又是官家做主叫我们跟他,那就认命吧!”

春山仍然是深深点头,然后说了句:“我们看看去。”

她们双双携手,穿过堂屋,轻推虚掩的房门向里一望。只见从善和衣躺在一张杨妃榻上,一卷书抛落在榻前。北窗未闭,风不断地往里刮,吹得火烛摇晃不定,烛台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蜡泪。如果这样搞个半夜,不但睡着的人会受寒致疾,而且火烛不谨,或许会招致祝融之灾。

两人对望了一眼,立即取得了默契。春山去关窗,秋水便取一床轻罗夹被,为从善覆盖。手脚虽轻,还是将梦中人惊醒了。从善一翻身坐了起来,揉揉双眼,怔怔地瞅着秋水,是那种茫然不辨身在何处的神情。

“相公醒了。可要用茶?”

“噢,你是秋水。”从善问道,“还有一个呢?”

“在这里!”春山应声而答。

从善转脸看了她一眼,想出一句话来问:“你们俩的住处安排好了没有?”

“安排好了。”秋水回答。

“相公可要去看一看?”春山问说。

“好!”

等从善双脚往榻前一伸,春山、秋水便照在宫中服侍皇帝的规矩,一个捧腿,一个便替他着鞋——这唤起了从善的记忆。从婚后不久,他便不曾享过这样的福了。因为夫人不准房中有平头整脸的婢女,粗蠢的从善却又宁可不要,所以整冠系带,穿鞋着袜,往往是他自己动手。

这一下触动了他的记忆,婚后所受的委屈,委屈而积成的抑郁,由抑郁而转化的隐痛,一时都兜上心来,并且有着尽情一吐的欲望。

因此,他对她俩生出一种没来由的亲切之感。“你们坐下来。”他说,“我有几句话跟你们谈。”

“是!”春山和秋水同声答应,然后相互望了一眼,都觉得可以不必拘束。便由秋水移了一个锦茵过来,比肩并坐,仰望着从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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