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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润州宴(第5页)

卢绛倏然动容。想不到春红竟有这样的见识与决断——“抛开”掣肘的人,容易得很,此时就能行动,开了中门直入刘澄卧室,用腰际的那把匕首,一刀便可了账。

可是以后呢?卢绛绕庭彷徨,搔首踟蹰。总觉得强敌当前,倘或没有百分之百控制刘澄部下的把握,这样做法是件很危险的事。

“这一条,倒是很好的路。不过,走起来不容易。”卢绛歉然答说,“让我好好想一想。”

春红不答,但脸色很平静。因为这一回答,在她意料之中,所以重复她刚才说过的话:“我不愿意这么做,料你也决不肯。就当我没有说过,不必去想它了。”

“我之不愿意这么做,跟你的不愿意不同,你必是想到与他几年相处,不忍下此毒手;我可没有这个顾虑,而况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看,”卢绛掀起轻衫,示以腰际的利刃,“家伙都是现成的。这时候下手,除你以外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岂非大好良机?我只是为大局着想。他的部下,未必肯听我的指挥,倘或为主报仇,变成自相残杀,我的罪孽就重了!”

“是的。”春红答说,“这个主意原就不好,可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亦等于明说了。这个主意不好,可是好主意又在哪里?卢绛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要问你一句话,是不是我到哪里,你都愿意跟着我?”

“不错。”春红回答得极爽脆,但有一个限制,“如果你要过江,那是例外。”

“你知道我不会的。”卢绛第二度改变称谓,以小名相呼,“春红,我们怎么走法?我总不能大动干戈,进城把你抢走吧?”

“我刚才想过了,有个机会。我前几天跟他说,想到金山寺去烧香,你就从寺里把我带走,不干脆吗?”

“好!就这么说了。等我定了日子,自会通知你。”卢绛很温柔地说,“此刻,你就请回去吧!其实我舍不得你离开。不过,我们往远处看,事情就要做得稳当,万一他醒来发现你在这里,总是件麻烦的事。”

春红深深点头,却不即起身,只用那双由灵活变为深沉的眼睛,紧瞅着卢绛,仿佛有说不尽的言语,而正在找个头绪开端似的。这使得卢绛又有些心旌神摇了。正当绮念杂生,心浮气躁之时,只听笳角破风,遥遥从城头上传来——是士卒起身的时候了。

一想到士兵,卢绛心头一凛,转过脸去,不肯再看春红,平静地说道:“我快要出城了。一夜没有回营,我不放心我的弟兄。”

春红不答,也没有别的声息。卢绛不知道她是悄悄去了呢,还是坐在原处未动。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有何动静,不免奇怪,正要回头去望,突然有一双温软的手将他抱住,接着是灼热的嘴唇在吻他的右颊,既重且急亦促。等他定定神注视时,一条娇俏的黑影子已没入回廊转折之处了。

晓风残月,依稀似梦,卢绛半生**不羁,偎红倚翠的逍遥日子也过得不少,但一说丢开,毫无顾恋。唯独此一刻,有种说不出来的惘惘之情,似甘似辛,滋味并不美妙,却偏偏要去咀嚼体会。这在他是从未有过的经验。

早饭时分,刘澄对卢绛依旧以礼相叙,殷殷款待,看来毫未发觉春红与卢绛宵来曾有极不平常的私会。

但是言笑虽欢,卢绛却看得出来,刘澄是在等待谈“正事”的适当时机,这个时机唯有自己能给他。天气这么热,何不早早结束了谈话,赶紧出城回营,去干自己的正经事?

心中想到,口中随即有了话。“刘公,”他放低了声音说,“昨天晚上,小夫人已婉转表达了尊意。朝纲不振,国事败坏,由来已非一日。如今大局已不可为,识时务者为俊杰,刘公既有上策,千万携带则个。”

他的眼神沉静,声音嘶哑而稳重,显得异常诚恳。刘澄便彻底撤除了内心的戒备。“携带之说不敢当,原望将军同心协力,共保富贵。”他说,“大宋天子宽大为怀,只要纳土归顺,必蒙格外之恩。现时流金铄石的天气,士卒劳苦,能够及早释甲休兵,必然欢声雷动。”

卢绛暗暗齿冷,明明是贪图富贵,卖主求荣,偏有这番体恤部下的冠冕堂皇之语。不过谈到释甲休兵,正好将计就计,借他的财宝犒赏弟兄,激励士气。

于是他点点头答道:“刘公的意思,与我不谋而合。昨日后半夜,我一直不曾合眼,在思索此事如何下手。我在想,既然归顺,自以孑身投到为宜,带着上万人马,一起过去,没的引人家猜疑。再说,万一有些见识不明的弟兄,不愿过江,鼓噪闹事,那时甚难区处。刘公,你道是与不是?”

“正是,正是!”刘澄岂止倾服,竟是感激,“亏得卢将军识见高超,这一层所关不细。想那大宋朝雄兵猛将多的是,也不稀罕我们这一两万队伍。诚如尊见,倘或带过去的人,有那不安分的,与北军发生冲突,明理的人,只道我们约束不严;不明理的话就多了,或者会诬赖我们故意指使为敌。那时节,北固山前,滚滚东流,只怕也洗不清你我的嫌疑。”

“是啰,我也是这么想。”

“然则如今呢?”刘澄张大了眼问道,“计将安出?”

“只有遣散。让弟兄们各自回乡,别谋生理。”

“这是好办法!”刘澄大喜,但笑容一现即收,“就有一件为难,遣散不要钱吗?”

卢绛紧接着说:“这笔钱,还不在少数。”

“只有动用库款。不足之数,只好派在百姓头上了。”

“是的。”卢绛淡淡地说,“只怕缓不济急。”

“那可没有法子了!”刘澄说道,“倾其所有,先遣散你的八千人再说。”

好啊!卢绛心想,原来刘澄打的是这个主意!且莫与他争辩,好歹叫他有悔之莫及的日子。

于是他深深点头,表示同意,接着又问了句:“却不知道士兵每人能得几何?”

“这须细问库吏才知。”刘澄想了一下又说,“每人总有四五两银子吧!”

“这数目,应该也不算少了。但只碍着刘公你有句话说得不好。”

刘澄微吃一惊,急急问道:“是哪句话?”

“军中尽人皆知,刘知州从金陵携来大批金银财宝,准备犒赏弟兄。刘公,你想,弟兄指望着你的犒赏,岂是四五两银子能打发得走的?”

刘澄仿佛当胸挨了一拳,脸色发白,双唇紧闭,颓然倒在交椅上,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是紧要关头,无须再旁敲侧击逼他自做出承诺,卢绛便做出很认真的神气劝他:“刘公,办大事须提得起,放得下。我公这等的身份,说出话去,要有着落。如今既然追随左右,我不能不实言进谏。”

“言重,言重!”刘澄很吃力地说,“我也说实话吧,行囊中虽小小有些细软,只以来日方长,不能不为我下半世打算打算。而况一旦渡河北上,京华冠盖,少不得有一番酬酢,亦不便过于寒酸。”

最后这句话,打动了刘澄的心。他默默思量有卢绛的八千人横亘在城外,自己这面便与北军合不到一起,旷日持久,绝非善策,倒不如依卢绛的话,就算做买卖下一笔本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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