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李煜传文言文阅读 > 第十一章 离别难(第4页)

第十一章 离别难(第4页)

“这是打算同归于尽了!”曹彬暗暗吃惊,而表面却很从容,“计将安出?请诸公直言无隐。”

“容易得紧!”刘遇答道,“从来一物降一物,兵法上从无万全之计。只要消息灵通,就可以制敌机先。我想,编造木筏,不是三五天能够完事的,我们亦不妨从容采木,在江中打椿,挡他的去路。”

计倒是好计,无奈江中打椿,谈何容易。刘遇的话虽动听,看来只是纸上谈兵。不过,他的想法对曹彬仍有贡献,因为启发了他的灵感。

曹彬已有破敌之计,但这一计如果说破了,分文不值。在座诸将当然能够保守机密,但多一人知总不如少一人知,所以他会中不再提及此事,只就一般战守应该提高警觉的事项,提示了一遍,随即宣布散会,却留下了两个人。

这两员大将,一个是刘遇,一个是新来不久的“战棹都部署”——也就是与王晖地位、职掌全相同的水师指挥官王明。曹彬与两人屏人密谈,面授机宜。刘、王二人心领神会,接受命令,欣欣然退出,各自去秘密部署。

朱令赟亦部署完成了,选取了一个黄道吉日,率师东下。兵力总计七万,虚张声势,加了一倍有余,号称十五万众。朱令赟的坐舰是一艘可容千人的大号楼船,特建大将旗鼓,旌旗耀日,甲胄鲜明,军容极壮。

船队顺风吹送,走了两天,到了一处名为虎蹲洲的地方,离采石只有十来里路,忽然发现异状:但见洲渚沙草之间,露出许多桅杆样的木柱,情况极为可疑。朱令赟便召王晖来商议。两人在楼船上遥望了半天,所见相同——北军有重兵埋伏在前,虽然偃旗歇鼓,可是矗立的桅杆是掩饰不了的。

“且先顿兵。”朱令赟说,“好在我们还有‘火油机’。只看风向一转,便用火攻。”所谓“火油机”是一艘内衬铁皮的船,船中满载苇草,草中灌足了油。接战之时,点燃了油草,冲入敌阵,自然所向披靡。尤其是风向最关紧要,倘或不顺,则纵火适足以自焚,受害无穷。

这虎蹲洲的江面不巧,乃是西南、东北的方向。如果刮西风,火焰斜扫北军,便可克敌致果,而连朝刮的却是北风,所以朱令赟要等风向。

一夜过去,风势果然转了。不但是西风,而且略微偏南,正好将北军置于下风,是用火攻的绝佳时机。因而朱令赟毫不迟疑地下令进攻,士兵们刀出鞘,箭上弦,在擂得震天价响的战鼓声中,精神抖擞地都朝前看。

宋军亦不示弱,无数小舟,逆风迎战,拿建了旗鼓的大船做目标,矢飞如雨。无奈以下向上仰攻,又为风势所阻,箭都落入江中,即有少数附到船上的,亦如强弩之末,轻易可用盾牌挡掉。

朱令赟看看时机已到,亲自拿起一面大锣“镗镗”地敲了起来。鸣金则收兵,宋军正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见朱令赟的坐舰已经闪开,一条着火的大船,由西南风推送,飞快地扑了过来。风助火势,很快地烈焰飞卷,照得江面通红。不过王明原是受了曹彬的密令,有准备的,他急急下令,将小船分向两岸躲避,让出一条水路,希望火油机很快地过去。

谁知火油忽然慢了,而且火焰乱舞,由前向后。王明定一定神才发觉,风向突变,西南风变成北风了。

而且因为火油机本就在方兴未艾之际,加以北风又远比西南风来得强劲,所以反扑的火势,更见炽烈。朱令赟这面,帆樯如云,木筏梗阻,不但没有回旋的余地,更动弹不得。而水战用火攻,乃是赤壁鏖兵以来,兵家必守的定则。曹彬亦早已指示王明,在港汊中埋伏下数十艘满载柴草的小船。此时一齐推出,乘风而下,朱令赟阵中,越发成了不可收拾之势,只见江上漫天覆水浓密黑烟中,卷舞着无数橘红色的火焰。“哔哔剥剥”木材燥裂的声音,加上震骇呼叫的人声,使一条长江出现了如天崩地坼般的**混乱。

大火由江面延烧到岸上,余焰三天方息。伤心惨目,从来未见,获胜的一方与失败的一方,同样地垂泪不止。当然,曹彬的眼泪,不会比李煜、陈乔流得多。

“大势去矣!”陈乔拭一拭眼泪,一脸坚毅之色,“朱令赟投火而死,足征臣节未堕。自古无不亡之国,投降亦不见得能够保全,徒取其辱。臣请背城一战而死,乞官家为臣后盾。”

李煜很明白,陈乔是要他一起殉国,只是口不忍言。然而他虽体会得陈乔的意思,却是怎么样也下不了一死的决心,唯有执住陈乔的双手,顿足涕泣而已。

“请官家收拾涕泪,处分大事。官家既然决意投降,臣请效死,以为翼护。”陈乔紧接着说,“请官家实时诛臣,归臣以逆命之罪,庶几汴梁君臣,愤有所泄。”

这是劝李煜诿过于陈乔,以为自解之地——南汉刘鋹就是这样做法,将一切抗命不从的“罪过”,都推了在龚澄枢头上,竟说“臣是臣下,龚澄枢是国主”,结果龚澄枢被斩,而刘鋹得以苟活。

李煜当然不是刘鋹,不但不肯听从,而且感动得越发泣不可抑。陈乔看看无法,挣脱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乔一走走回光政院,进门便问:“张副使可在?”

张副使就是张洎,正在翻阅兵籍,想看看还有什么兵马可调,听得陈乔的声音,便走出来招呼。然而亦只是叫得一声,别无他语。

“师黯!”陈乔问道,“可记得三个月前的约定?”

张洎一愣,随即一惊。三个月前当张洎奉调为光政院副使,与陈乔一同掌管军政时,曾经相约:万一金陵不守,一起殉国。陈乔这一问,自是要求他同践宿诺。

张洎早就把这个约定抛到九霄云外了,这时候想起来,才知当初轻诺之不智。不过,他机警得很快,当即拱手低眉,装出一副严肃而哀苦的颜色答道:“不敢忘!”

“好极!”陈乔欣然,“固知臣节不堕!师黯,请随我来!”

“是!”张洎跟在他后面,却不知陈乔要走到什么地方。

默默地绕出政事堂后院,迎面一带粉墙,墙内一座高阁,是光政院最机要的所在。光政院就是枢密院,一切兵要图籍,都庋藏在这座高阁之中,是一大禁地,官员吏役,不奉呼唤,不准登阁。

等陈乔一踏进门,张洎恍然大悟,同时一颗心往下一沉,脚步不由得就落后了。

陈乔回头看了一下。自台阶下视,且又偏着身子,眼光自然成斜睨之势,而张洎心中有病,便起了误会,以为陈乔已发觉他怕死而看他不起。张泊不由得既惭且恨,狠着心打了个主意。

于是他挺一挺胸,抢先拾级而登,从腰带上取下钥匙,开了阁门。等陈乔一上来,他指着梁间说道:“这就是我与陈公报国尽节之处?”

陈乔点点头,问一声:“如何?”

“得陪杖履于泉下,固所愿也!”

张洎一面说,一面张目四顾,屋角有捆扎文件的绳子,取两条在手;现成有便于在书架上层收检图籍的活动梯级,移两架过来。他踏上去将绳子一甩,绕道梁间,相准长度,结成环首的圈套,一东一西,共两个。

“有劳了!”陈乔打了一个躬致谢。然后转身向北,恭恭敬敬拜了下去,口中说道:“臣粉身碎骨,莫报深恩,毕命今日,聊存臣节,亦为天地间稍留正气。所憾者有负先帝托付之重,虽死犹惭。”

望阙谢恩既罢,陈乔颤巍巍地走向梯级,很艰难地踏上顶端,双手执住圈套,将头往前一伸。张洎看他已上圈套,更不怠慢,将梯级往后一拉。陈乔双脚悬空,再也不得活了。

张洎长长地舒了口气,定一定神,悄悄下阁,走到楼梯口,想起一件事,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差点露了马脚!”他在心中自语,很快地折回原处,取下未用的一个圈套,也移走一架梯级,掩没了他曾愿陪陈乔同死的形迹。

他再次检点了一番,又望一望窗外——真正神不知,鬼不觉,做得干净而隐秘,自觉十分满意。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