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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斯芬克斯的第二副面相（第1页）

四、斯芬克斯的第二副面相

英国在直布罗陀、马尔维纳斯（福克兰）群岛、伯利兹、中国香港的态度与它在太平洋、印度洋的小岛殖民地上的态度完全不同，其经历表明英国顽固派的政治立场仍然可以在不同程度上影响英国的殖民政策。

直布罗陀的面积只有2。5平方英里，到艾德礼政府时期，人口也不过2。5万人。1704年英国夺取了这一战略据点，1713年的《乌特勒支条约》确认了英国对这一殖民地的所有权。在英国殖民统治的过程中，直布罗陀的人口构成发生了很大变化，西班牙人逐步迁出，热那亚人大量迁入，到二战之后，直布罗陀的居民主要是热那亚人，但直布罗陀的食品供应基本来自西班牙。二战后西班牙再次提出对直布罗陀的主权要求。但直布罗陀对英国战略地位非常重要，它是英国的海空军基地，是连接大西洋与地中海的咽喉，英国希望继续占据直布罗陀，特别是控制直布罗陀的防务。[70]由于直布罗陀的人口结构，大部分当地人不愿意归属西班牙。[71]因此，英国以“民意”为理由维持直布罗陀与西班牙的分离。1950年，英国在直布罗陀成立了一个拥有有限权力的立法理事会。这一做法招致西班牙的激烈反对，西班牙担心，如果英国的政策得以贯彻，直布罗陀将走向独立，从而永远与西班牙脱离关系。西班牙政府开始对直布罗陀与西班牙之间的旅行与贸易进行限制。英国殖民大臣提议对西班牙进行报复，例如限制西班牙人在英国的旅行等。英国外交大臣则建议把政治与经济策略分开，提出尽量减少直布罗陀在经济上对西班牙的依赖，在政治上则表明英国对维持这一地区的坚定态度。外交大臣的建议得到内阁的支持。[72]到1957年，英国仍然在上述政策指导下继续控制直布罗陀。西班牙提出一个折中的要求：直布罗陀的主权回归西班牙，但英国可以租借该地。英国仍然拒绝，提出的理由是，如果英国放弃直布罗陀，直布罗陀很快就会像西班牙南部某些地区那样变成贫民窟。实际上，英国是担心其防务利益以及威望受损。在西班牙的频繁要求下，英国决定推动直布罗陀向城市国家方向发展。[73]1960年，英国殖民部认为只要不损害英国的利益，直布罗陀可以自治，英国只保留它的防务与外交权力，以及在紧急状态下接管行政机构的权力。[74]据此精神，1964年英国为直布罗陀制定了一部新的宪法，直布罗陀人的自治权扩大了。西班牙认为英国政府的做法不过是为直布罗陀的独立或者民族自决做准备，从1964年开始，西班牙政府再次限制西班牙与直布罗陀之间的联系，例如强化过境检查，加强关税与安全检查等。英国殖民大臣格林伍德强调西班牙的行为就是反对英国本身，因而不肯向西班牙示弱。[75]但是，继续在直布罗陀进行殖民统治会削弱英国在联合国的地位，为应付联合国的压力，英国决定把责任推给直布罗陀的当地居民。英国政府宣布将根据直布罗陀人的民意来决定其未来地位，只要直布罗陀人愿意合并到西班牙，英国将不会阻拦。实际上，基于直布罗陀的人口构成，其结果一定是英国期望的独立。在随后的全民公决中，绝大多数直布罗陀人反对与西班牙合并，而愿意与英国维持联系。但是全民公决并没有解决问题，西班牙不承认公投的结果，而且拉美地区的许多国家与大多数阿拉伯国家都站在西班牙的一边。[76]在此后的谈判中，虽然英国与西班牙的关系有所缓和，但直布罗陀的归属问题至今都未解决。

在英属洪都拉斯（自治后改名伯利兹）的归属问题上，英国与危地马拉也展开了激烈交锋。英国是从西班牙手中夺得英属洪都拉斯的。英属洪都拉斯与危地马拉接壤，危地马拉从独立伊始就要求获得英属洪都拉斯的主权。1945年，危地马拉颁布新宪法，宣布英属洪都拉斯是危地马拉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其他国家对英国殖民地的主权索求上，英国认为有些改变是可行的，例如，把太平洋上的一些岛国交给新西兰，因为这样的行动实际上并不改变英国在该地的地位，但有些主权索求是不能同意的，例如危地马拉对英属洪都拉斯的要求，因为英国在这里的地位将会不同。[77]实际上，英国政府早就把英属洪都拉斯限定在西印度联邦的规划中，通过把英属洪都拉斯放在西印度联邦中就可以阻止危地马拉的主权要求。[78]但英属洪都拉斯对西印度联邦的态度冷淡，危地马拉则认为这表明英属洪都拉斯对英国不满。不过，危地马拉的理解是错误的，1957年12月，英属洪都拉斯立法委员会宣布继续效忠英王，并期望英国政府授予其自治地位，同时反对任何其他国家对洪都拉斯的主权要求。1958年，英属洪都拉斯的领导人提出自治要求，同时表示愿意成为中美洲自由共和国大家庭中的一员。英国支持英属洪都拉斯并表态：“只要情况许可，英国就会尽快在英属洪都拉斯建立自治政府，然后让其尽快独立。”英国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它认为即使危地马拉的主权要求没有得到满足，危地马拉发动战争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79]1964年英属洪都拉斯实现了内部自治，并于1973年改名为伯利兹。危地马拉认为这是英属洪都拉斯分离的信号，因而激烈反对，但又一直不接受英国把英属洪都拉斯问题提交国际仲裁的建议。[80]在英国的影响下，联合国于1975年承认伯利兹有民族自决与独立的权利。虽然危地马拉坚决反对，伯利兹还是于1981年宣布独立，并加入英联邦。

如果说英国在直布罗陀与伯利兹的政策都取得某种成功，英国在马尔维纳斯（福克兰）群岛的遭遇则表明成功的代价极其惊人。马尔维纳斯（福克兰）群岛的居民不足2000人，主要是英国移民。马尔维纳斯（福克兰）群岛在地理上毗邻阿根廷，阿根廷因而对其提出主权要求。英国认为没有必要严肃对待阿根廷的主权要求，因为根据语言、历史、习俗和传统，马尔维纳斯（福克兰）群岛更应该合并到苏格兰（当然也就是英国）。基于同样的原因，英国也不担心受到联合国的指责，实际上，英国认为只要维持好与美国的关系，英国对马尔维纳斯（福克兰）群岛的统治就可以长治久安。[81]但20世纪60年代，英帝国加速解体，阿根廷对马尔维纳斯（福克兰）群岛的主权要求也更为强烈。1964年8月，英国殖民部官员认为阿根廷有进攻马尔维纳斯（福克兰）群岛的可能性，要求国防部制订应急计划。外交部认为阿根廷采取军事行动的可能性很小，阿根廷更有可能向联合国提出交涉，因而建议英国为这种可能性做好准备。[82]1964年上台的工党政府对马尔维纳斯（福克兰）群岛无太大兴趣，他们承诺向阿根廷移交主权，但是要求阿根廷照顾好马尔维纳斯（福克兰）群岛当地居民的利益。保守党激烈反对工党的政策。在议会的要求下，工党政府对马尔维纳斯（福克兰）群岛的态度发生变化，其政策是首先要征求马尔维纳斯（福克兰）群岛当地居民的意见再行决定。[83]但是对阿根廷人来说，在马尔维纳斯（福克兰）群岛生活的欧洲人不过是一些擅自闯入阿根廷领土的入侵者，他们没有权力与英国商订任何协议；阿根廷收回马尔维纳斯（福克兰）群岛不是经济、领土和战略问题，而是情感问题。[84]工党政府希望通过劝说让马尔维纳斯（福克兰）群岛当地居民接受与阿根廷合并的命运，70年代末似乎取得了一些成效，外交大臣宣布英国将把马尔维纳斯（福克兰）群岛移交给阿根廷，但是需要一个过渡时间。这一温和的主张再次遭到保守派的反对。撒切尔夫人上台后，英国下院否决了移交马尔维纳斯（福克兰）群岛的主张。出于极度的失望，阿根廷政府决定铤而走险，1982年，阿根廷突袭了马尔维纳斯（福克兰）群岛。阿根廷的军事行动在英国引起激烈的反应，撒切尔政府派重兵重新夺回了马尔维纳斯（福克兰）群岛。但英国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这一代价迫使英国重新思考这样一种帝国热情到底值得不值得。

与直布罗陀、伯利兹、马尔维纳斯（福克兰）群岛相比，香港的政权交接比较顺利。根据1842年的《南京条约》与1860年的《北京条约》，英国割占了中国的香港与九龙地方，1898年，英国又获得新界100年的租借权，大香港成为英国在远东的重要基地。二战结束时，中国国民党政府要求英国归还香港。但英国在香港已经有了很大的商业、贸易与金融利益，英国政府并不情愿放弃香港，其理由是中国政局不稳将会影响香港的繁荣。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国家局势基本稳定，英国又以遏制共产主义为理由继续占领香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贯立场是，香港是中国的领土，中国不承认英国强加给中国的三个不平等条约，在1972年又通过联合国否定了香港“殖民地”的性质，中国政府主张在适当时机通过谈判解决这一问题。而按照英国政府的观点，香港在防止共产主义在东南亚的扩张中具有重要价值。[85]但是与马尔维纳斯（福克兰）群岛、直布罗陀不同的是，香港居民大部分是华人，而且，新界是租借地，1997年就是期满之日。为了继续统治香港，英国向香港派出增援部队，但是英国也知道仅凭武力难以守卫香港，于是劝说美国与其他英联邦国家支持英国防守香港的计划。[86]美国认为香港难以防守，不肯和英国协同守卫香港。[87]其他的英联邦国家也反应冷淡，加拿大的借口是自己离中国太远了，澳大利亚则明显不愿意提供援助，南非政府把精力专注在非洲，巴基斯坦则受克什米尔问题的牵扯，新西兰与锡兰的能力有限，而指望反殖民主义立场的尼赫鲁提供支持，其可能性非常渺茫。[88]在当时的特殊历史条件下，英国得以继续维持对香港的统治。这是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意识到维持香港现状有利于新中国的成长，出于打破经济封锁，保留香港作为国际通道的考虑，中国政府采取了“长期打算，充分利用”的方针，并没有立即收回香港。到1950年，香港已经成为一个先进的工业城市，1970年，香港在国际贸易排名中名列第十六位，到70年代末，香港更成为继纽约、伦敦之后的国际第三大金融中心。到80年代初，随着中国国力日益强大，国内外环境不断改善，中国政府重新提出香港主权问题。刚刚在马尔维纳斯（福克兰）群岛战争中取得胜利的撒切尔夫人不愿把香港移交给中国，但中国政府明确表示不会在主权问题上妥协。但为了让回归后的香港继续维持繁荣稳定，中国政府提出“一国两制”的构想，承诺在香港回归后延续其资本主义制度50年不变。对英国政府来说，虽然统治香港有很多益处，但英国不可能与强大的中国进行对抗，面对现实，撒切尔夫人最终决定放弃香港。1984年中英签订协议，规定英国在1997年向中国交还香港政权。此后，英国政府仍然小动作不断，试图在回归后尽可能维持更多的利益，但大势所趋，1997年，香港顺利回归中国。[89]

英国在直布罗陀、伯利兹、马尔维纳斯（福克兰）群岛可以采取强硬甚至战争政策，但是在香港，英国最终的表现就比较温和，这一事例再次证明在民族国家林立的世界，国家实力仍然是国家政策的主要后盾。由“英国学派”推崇、美国新自由主义强调的那一套国际关系理论在处理真实的国际问题时经常力不从心。米字旗在香港落地后，英帝国就宣告寿终正寝了。如今，英国在海外还保留一些小岛殖民地，但这些殖民地人口稀少（如皮特克恩岛现在只有数十名居民），又缺乏经济自立能力，英国保留这些小岛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帝国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注释】

[1]FraishGoverPolidDeization1945-1963：SgtheOffid，London，2002，p。59。

[2]［Grants-in-aidtothefederalgoverheWestIerfrers（CO）toA。D。Peck（T），25Sept。1957，CO10312880，no26，inRonaldHyamandW。R。Louis，CGEE2，Vol。I，London，2000，pp。749-750。

[3]WestIndiaRoyalissio，1938-1939，Cmd，6607，London，1945，p。373，reHowardJohishfromDemobilizationtostitutioion”，inTheOxfordHistoryoftheBritishEmpire，IV：theTweury，Oxford，1998，p。614。

[4]［stitutionalreformaioIeofadepartmeingfollowingSirson'svisittotheWestIndies，12Jan。1943，CO31845318，no39，inS。R。Ashtoockwell，IPCP，Vol。I，London，1996，pp。343-345。

[5]［FederatioIebyP。Rogersonthe“ingurgeioIndia］，13Jan。1944，CO31845318，inS。R。Ashtoockwell，IPCP，Vol。I，London，1996，pp。366-368。

[6]“FederatioIndies”：memorandumbyP。RogersonthegoveroMrStanley'sdraftdespatch，14Dec。1944，CO31845318，no98，inS。R。Ashtoockwell，IPCP，Vol。I，pp。382-391。

[7]HowardJohishfromDemobilizationtostitutioion”，inTheOxfordHistoryoftheBritishEmpire，IV：theTweury，Oxford，1998，pp。616-617。

[8]“FederatioIndies”：memorandumbyP。Rogers（CO），12Feb。1946，CO3184662，nEE1，Vol。III，pp。123-130。

[9]［WestIndiesies］：re。MatoshofaeodiscussP。Rogers'smemoraio。1946，CO3184662，nEE1，Vol。III，pp。130-134。

[10]［ProposedcloserAssoofBritishWestIndianies］：circulardispatrestoWestIndiangovernors，14feb。1947，CO3184662，nos45-48，inR。Hyam，LGEE1，Vol。III，pp。134-136。

[11]［MontegoBaywardtelegramno940fromMresthisimpressio。1947，CO3184835，nEE1，Vol。III，pp。136-137。

[12]“ReportofStandingCloserAssoittee：summarya”：diapaper，2Dec。1949，T220359IF3858801，pp。5-15，inR。Hyam，LGEE1，Vol。III，pp。142-150。

[13]“WestIieneralbriefbyinisters，Mar。1953，T220360，pp。59-62，inDavidGEE1，Vol。II，pp。357-360。

[14]“LatinAmerihostilitytoWestIipapercirculatedbyFOInformationPolicyDepartment，July1953，CO102738，no50，inDavidGEE1，Vol。II，pp。360-361。

[15]“DisswithdelegationsfromtheBritishWestIndies”：etEitteemiIndiaheUnitedKingdommarket，2June1954，CAB134850，EA14（54），inDavidGEE1，Vol。III，pp。77-79。

[16]“Futurestitutiointheies”：repEN174012）oftheoffiittee（，SirN。Brook）（ay1957，CAB1341551，CPC（57）27，inRonaldHyamandW。R。Louis，CGEE2，Vol。I，London，2000，p。25。

[17]张顺洪等：《大英帝国的瓦解——英国的非殖民化与香港问题》，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7年，第82-83页。

[18]“BritishGuiana”：etmemorandumbyMrLytteltoutionalcrisis，30Sept。1953，CAB12963，C（53）261，inDavidGEE1，Vol。II，p。362。

[19]“BritishGuiana”：etsoutionalcrisis，2Oct。1953，CAB128262，CC54（53）4，inDavidGEE1，Vol。II，p。363。

[20]“Futurestitutiointheies”：repEN174012）oftheoffiittee（，SirN。Brook）（ay1957，CAB1341551，CPC（57）27，inRonaldHyamandW。R。Louis，CGEE2，Vol。I，London，2000，p。25。

[21]［Grants-in-aidtothefederalgoverheWestIerfrers（CO）toA。D。Peck（T），25Sept。1957，CO10312880，no26，inRonaldHyamandW。R。Louis，CGEE2，Vol。I，London，2000，pp。749-750。

[22]［FutureoftheFederation，afterMrManley'sstatementonJamaiutesbyG。W。JamiesonandP。J。Kitcatt（CO），12-13June1959，CO10312574，no105，inRonaldHyamandW。R。Louis，CGEE2，Vol。I，London，2000，pp。762-763。

[23]［timetableforierabreakdowIion］：minutefromMrMae，5Nov。1959，CO10312311，no60，inRonaldHyamandW。R。Louis，CGEE2，Vol。I，London，2000，pp。774-775。

[24]［WestIndies：adominionstatus］：letterfromMrAmery（forSofS）toLordHailes（WestIesbyP。R。W。Jamieson，4Jan。1960，CO10312311，no68，inRonaldHyamandW。R。Louis，CGEE2，Vol。I，London，2000，pp。776-7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