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我告诉你们,今晚你们目睹的美属于更高的等级。你们也许会问,‘我怎么能分辨什么是美,什么是丑,并以此指导自己的行动呢?’对于这个问题,我只能说,你们必须凭自己的力量来回答。要做到这点,首先忘掉我所说的一切,因为我什么也没有说。现在,到无名中去。”
他抬起右手,低下头。
阎摩站起身来,拉特莉站起身来,塔克出现在一张桌子上。
四人一道离开了房间,业报大师们被暂时挫败了。
金色祥云下,一行人正穿行于清晨凌乱的光影中。道旁尽是高大的植物,经过一夜的风雨,正湿漉漉地反射着晨光。树冠与远方的山顶在升腾的蒸汽背后起伏。空中没有一丝云彩。晨风轻拂,仍带着些许夜晚的寒意。虫鸣、鸟叫和脚步声陪伴着林中的僧人们。他们身后,神庙在高高的树冠后若隐若现;神庙上空,一缕轻烟盘旋着向天穹飘去。
这支队伍里有僧人、仆役和一小队拉特莉的武士。拉特莉坐在随从所抬的轿上,处于队伍中部。萨姆和阎摩走在靠近队首的位置。在他们的头顶,塔克隐身于枝叶之间,悄无声息地跟随着。
阎摩开口了:“柴堆还在燃烧。”
“是的。”
“一位流浪者在他们中间稍作停留,结果心力突然衰竭,这是为他举行的葬礼。”
“的确如此。”
“虽然是一场突发事件,你倒很快拿出了一篇相当动人的布道辞。”
“谢谢。”
“你真的相信自己所说的吗?”
萨姆大笑起来。“我很容易被自己的言语所蒙蔽。我相信自己说过的每句话,虽然我清楚自己是个骗子。”
阎摩哼了一声。“三神一体的鞭子仍在人类的后背上挥舞。尼西提在他黑暗的巢穴中蠢蠢欲动,困扰着南方的海域。难道你准备再花上一生的时间沉湎于玄学——再为自己找一个反抗敌人的理由?听了你昨晚的话,我感到你似乎又开始考虑‘为什么’,而不是‘怎么做’的问题。”
“不是的,”萨姆道,“我不过是想试试另一种台词,看看听众会如何反应。在他们眼中一切都是好的,很难鼓动这样的人起来反抗。他们总在遭受恶的折磨,然而心中却没有恶的位置。刑架上的奴隶只要知道自己会转世再生——如果他甘心忍耐,也许能变成一个脑满肠肥的商人——他的观点与那些只有一次生命的人就全然不同。他什么都能忍受,因为他知道,尽管现在非常痛苦,他日后所能获得的快乐却将远超今日之苦。这样的人,如果他选择不相信善与恶,也许用美与丑能够起到相同的作用。只不过是换了名字而已。”
“那么,这就是我们正式的新教义了?”
“是的。”
阎摩把手伸向袍子上一条看不见的缝隙,抽出一把匕首,举到空中做出致敬的姿势。
“为了美,”他说,“打倒丑恶!”
寂静席卷整个丛林,所有生命的声音都停止了。
阎摩将匕首放回刀鞘中,与另一把匕首藏在一起。
他大喊一声:“停下!”
他向上望去,头往右偏,在阳光下半眯着眼。
“躲起来!到树丛里去!”
所有人都行动起来。藏红花色僧袍的身影飞快地从小道上闪开。拉特莉的轿子被抬进了树林里。她来到阎摩身边。
“是什么?”她问。
“听!”
一声巨响,它来了。从天空而下,掠过山巅,经过神庙,向空中喷出滚滚浓烟。爆炸声为它的到来吹响了号角,当它劈开风与光一路前行时,大地也为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