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努力创造新颖的东西
1967年夏季学期结束时,乔尼·吉姆斯和我搬进了他父母住所的地下室,那个地方位于伦敦的康诺特广场,就在爱德华大街附近。我们设法说服凡妮萨·雷德格雷夫【6】改变主意,为了让《学子》获得成功,不要光是给予它最好的祝福,而要接受我们的采访。这次采访是我们事业发展的转折点,因为我们可以用她的名字吸引其他撰稿人。我们的撰稿人名单逐渐增加,甚至包括了戴维·霍克尼【7】和让-保罗·萨特【8】这样的人物,如此一来,我就更容易说服一些潜在的广告客户,让他们相信在《学子》上打广告是物有所值的了。
整个夏天,乔尼和我都住在地下室里。房间阴暗、潮湿,家具很少。连我们睡的床垫也是放在地上的。这个地方很快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垃圾堆,到处是废纸、脏兮兮的咖啡杯以及炸鱼薯条的包装纸。我们成天饥肠辘辘,有时会溜到楼上,突袭乔尼父母的冰箱。偶尔,妈妈会闯进门来,手里拎着个野餐篮。
“红十字会的救济食品到了!”她大声叫道,“你们俩上次洗衣服是什么时候?”
然后,我们就在地板上铺一张床罩,狼吞虎咽起来。
有一天,她拿出100英镑的现金给我们。妈妈在夏姆里格林附近的路上捡到一条项链,把它交给警察。过了三个月都无人认领。于是警察就让妈妈把项链拿走。她知道我们缺钱,所以来到伦敦,卖掉项链,把钱给我们。凭这100英镑,我们付清了电话费和邮寄费,得以维持好几个月。如果没有这笔钱,我们早破产了。
彼得·布莱克曾给披头士乐队的专辑《佩珀军士》设计封面,并因此而出名,他为我们的创刊号画了幅图,上面是一个学生。这期杂志的封面很朴素,白色的背景中只有两处红色。一处是杂志的名称“学子”,一处是那个学生打的领带。另外,彼得·布莱克还接受了我们的采访。他的开场白令人难忘:“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如果没穿衣服,那就是个精彩的话题,我对此特别感兴趣。她会教你怎样画画,当然还得加上透视法和解剖学。”
我正在飞快考虑当画家的好处,他又继续口若悬河地指出“学生权力”的危险性——这可是当时很有争议性的热点话题:
我认为学生已经拥有很大的权力,不应该得寸进尺,凌驾于教师之上。此刻我并不喜欢作为群体的学生。我认为他们对自己评价过高,成天夸夸其谈,动不动就抗议,有那么那么多的权利。我认为,有些人作为学生,会在各种活动中陷得太深。不管怎么说,学生没那么重要——他们学习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长大成人吗?学生们不应该觉得自己就该到处控诉。
或许是因为我们太年轻,不像他们通常面对的职业记者那样盛气凌人,所以,有些撰稿人会向我们透露内情,发表一些令人捧腹的生动评论。杰拉尔德·斯卡夫描述自己的工作说:“我总是在画画——这是精力问题。我永远无法搁笔停下。它跟吃饭一样,都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一旦有了想法,就必须表达出来——简直就跟生病似的,这是一种生理功能。”我问达德利·摩尔怎么看待学生,他回答说:“你们这代人只有一个地方让我痛恨,那就是你们的年龄。”他曾经在牛津大学摩德琳学院工作,是一位研究管风琴的学者,可当我提到古典音乐时,他却说:“我宁愿整天在泥水里跟六个女人打滚儿,也不愿坐在钢琴旁。”
米克·贾格【9】和约翰·列侬【10】也同意接受我们的采访。在当时的学生心目中,他们俩都是半神半人的偶像。在贾格的访谈前,《学子》引用了一篇精彩的介绍:
最近,《旋律制造者》写道:“贾格神似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卡拉马佐夫兄弟——他那位可敬的兄长跟他说,必须要有痛苦存在,我们才会认识到美德的可贵。这时,卡拉马佐夫回答道:“如果为了让小孩子有更强烈的意识,因而必须让他吃尽苦头,那么他或许不会否认上帝的存在,但却只会毕恭毕敬地退还那张进入天堂的车票。米克·贾格之流的叛逆就跟这类似。”
我难以想象,当我们引用这段话时,心里究竟有何想法。我肯定没明白它的意思。
我来到贾格位于切尼步道的住所,局促不安地走了进去,玛丽安·费斯芙【11】将我领入起居室,然后便上楼消失了,令人可望而不可及。米克和我亲切地相视而笑,我们俩都失语了:
布兰森:你喜欢接受采访吗?
贾·格:不喜欢。
布兰森:那为什么要《学子》采访你呢?
贾·格:我不知道。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不是经常接受采访。我的意思是,几乎不接受。
布兰森:你对政治不感兴趣?
贾·格:确实。
布兰森:为什么?
贾·格:我想了很久,然后断定自己没工夫搞政治和了解别的事情。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卷入政治,你就真的会胡搞一通。
布兰森:你认为人们会受到音乐影响吗?
贾·格:是的。我认为很可能会,因为音乐属于这样的事物——它是重复性的,同样的东西翻来覆去地重复。结果它就钻进你的脑子,对你有影响了。
我们采访约翰·列侬的经历是另一种“经典”。乔尼和我一起去的,他试图引用文学典故:
乔·尼:有位批评家曾写道,《生命中的一天》就像《荒原》的缩影。
列·侬:什么的缩影?
乔·尼:T。S。艾略特的诗歌,《荒原》。
列·侬:没听说过。我对文化不熟,你知道的。
讽刺的是,对约翰的采访差点让《学子》完蛋。在我们跟约翰见面之后,我突然产生一个想法,打算问他和洋子【12】是否愿意为《学子》提供一张新唱片,我们将把它作为附赠品,跟杂志一起发行。
我联系了披头士乐队的新闻发言人德里克·泰勒。当时,披头士乐队刚建立“苹果艺术基金”,目标是资助那些正在奋斗的美术家和音乐家。德里克每天有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他位于萨维尔街的办公室里,会见排成一字长龙的申请者,他们全都怀着一百种各式各样的理由,认为披头士乐队就该给他们钱。德里克简直就像王宫里的宫务大臣。他和蔼可亲,总会耐心倾听每个人的要求,不管它多么不着边际、荒唐可笑。
我把我们的要求告诉德里克,他立刻一口答应下来。约翰和洋子将很乐意为我们提供唱片,他说,然后把我介绍给苹果唱片公司的总经理罗恩·卡斯和一位生产附送唱片的商人,我们约好了交货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