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我们也就只有三个钟头的时间,说服他们允许我们进入。我认识爱德华·希思爵士,他曾担任英国首相,与中国人关系很好。于是,我们的人首先联系到他,他也好心找他的联系人说情。我又接通了我办公室的萨丝科娅的电话,要求她联系托尼·布莱尔。“可我没有唐宁街的电话号码。”她说。我非常疲倦,而且,老实说,现在非常担忧,不由得提高了嗓门说道:“拨打192,从电话号码查询台查一下!”
托尼·布莱尔好心地帮助了我们。我还联系了彼得·萨奇——他是我们的竞争对手之一、国泰航空公司的总经理——他的总部位于香港,他也给予我们很多帮助。英国驻华大使及其团队也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最终——就在我们穿越国境线半个钟头之前——我们得到消息,只要我们能够把飞行路线保持在中国最南部,就允许我们进入。我们很快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气流将把我们带到上海去——巧合的是,我刚在两个星期前去过那个城市,维珍大西洋航空公司最近申请了飞往上海的许可证。
请注意:贵方必须在拉萨机场降落,贵方未能遵守我方要求,因此不得继续飞入我国领空。请稍后联系。贵方必须按照拉萨空中管制中心的要求操纵气球。感谢你们的合作。
谨致问候!
中国民航总局
气球是无法在飞机场降落的。天气状况非常恶劣,两个小时之后天就会黑,而我们身在莽莽群山上空,还带着5吨丙烷。我给维珍ICO环球气球基地回信,要求他们与中方联系,解释我们的所有问题。一个小时之后,我们收到回复。
请注意:你们必须降落。你们不能继续飞越我国领空。
我们陷入第二十二条军规似的两难处境。降落意味着必死无疑,但是,未经许可继续飞行,也是不可能的。
我联系上北京的英国大使,向他解释我们的困境。大使许诺,他和他的团队将整晚熬夜,设法解决问题。我给大使发去一封短笺,请他转交给中方。
我们诚恳地提议:如果现在降落,必将对气球上的全体人员和相关地面人员的生命安全造成严重威胁。由于气球随风飘移,因此我们无法控制气球方向。我们下方覆盖着云层,看不见地面。我们无法穿过云层降落,因为这会让气球结冰,导致它坠毁。我们恳请贵方注意,我们正在全力以赴处理这种状况,并为无法遵守贵方规定而深表歉意。我们并非不尊重中国政府,只是陷入难以应付的困境,目前无法在不威胁生命安全的情况下解决问题。我们真诚地恳求贵方给予我们的团队更多时间,解决这个问题。
我方飞行员尝试了贵方给我们的所有频率,仍无法与贵方取得联系。他们将继续尝试。恳请贵方给予更多高频或甚高频频率。
我们真诚地希望贵方对此给予答复。
我们继续紧张地飞行。凌晨,我们收到如下传真,让我们如释重负。
由于维珍全球挑战者号热气球已违反双方的协议及英方的承诺,没有进入预定的领空,因此,中方别无选择,只能要求该气球着陆。考虑到高尔斯沃西大使的恳求,中方已竭尽全力克服一切困难,现决定允许该气球继续飞行,要求它尽快离开中国领空。若中方有新的要求,将再与英方联系。
我们怎么感谢中国人都不为过。谢谢你们。
1998年12月24日第七天
当我们离开中国海岸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件异乎寻常的事情。我接到来自英国的消息。
恭喜!维珍大西洋航空公司获准成为首家从英国直飞上海的航空公司。英航遭到拒绝。火速回家。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世界。一分钟前我还害怕自己的气球会在上海上空坠落,现在居然获得了往那里飞波音747的许可。
鲍勃为了找到将我们往南带入韩国的合适气流而操劳过度。与此同时,一直在总部与厄伦·波特一起为我们争取飞越领空权的凯文·斯塔斯认为,我们不妨试一下,便联系了朝鲜。
让我们大家都感到又惊又喜的是,我们很快收到答复:欢迎我们飞越朝鲜领空。也许,作为一个国家,朝鲜现在乐于融入更广阔的世界。不管原因是什么,我们都非常感激。在我们飞回家之前,朝鲜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最后一个政治障碍。现在,我们要跨越的就“只有”世界上最大的海洋——太平洋(宽5200英里)——以及美国和大西洋了。
历经周折之后,我们在头五天时间里只完成了环球飞行三分之一的旅程。太平洋已夺走多位尝试跨洋飞行的热气球驾驶者的生命。十年前,就在我和佩尔开始成功飞越太平洋的前一天,就有一位可爱的日本气球飞行员为此而失去生命。三个月前,史蒂夫·法塞特也在太平洋上空遭遇了一场风暴,只得在斐济附近迫降。
因此,我们全都对太平洋心存敬畏。然而,奇怪的是,我们又为过去几天中克服的种种政治麻烦而感到轻松,无论如何,我们觉得,在接下来的航程中,不会再有什么戏剧性的事件发生了。一开始就很顺利,我们最终从韩国上空飞了过去,因为在获得朝鲜的许可之前,鲍勃通过不懈的努力,终于成功地改变了我们的路线。然后,我们便继续前行,在富士山上空迎接美丽的清晨,接着飞过日本关西。当我们从空中飞过时,我们实际上都能看见成千上万的人涌上大街,抬头望着我们的气球。我的得力助手威尔·怀特霍恩恰好在关西,他与我们的气球取得联系,说:“站在这里,目睹整个地区的活动戛然而止,这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景象之一。”
风力逐渐增强,这让我们如释重负。我们发现自己的飞行速度为每小时150~180英里。我们被吸入急流层,我们需要它。气球在飞越喜马拉雅山时用掉了很多燃料,我们必须赶快回家,剩下的燃料最多只能支撑五六天,但我们还有三分之二的航程。不过,以这样的速度飞行,我们估计不到40个小时就能飞越太平洋,再分别花一天时间飞越美国和大西洋,然后就到家了。我们精神高涨,真的以为自己遇到了好机会。
接着,我们收到来自鲍勃·赖斯的一条紧急信息。它是这样开头的:“我们有一个潜在的问题,让我非常担忧。”如果鲍勃对什么事情非常担忧,那么我们也应该如此。“具体来说,”他继续写道,“由于出现一个低气压槽,它将形成一条从夏威夷附近向东北方向延伸的切变线。这种模式转变的结果,将导致气流带着气球朝东南方的夏威夷飞去,回到太平洋上空。我们必须在低气压槽开始形成切变线之前飞到槽里。保持最快速度至关重要,比任何时候都重要。”
日记在此结束,因为情况开始恶化。我没能完成日记,因为我们只顾忙着求生了。我记得,就在头天睡觉之前,我们前面只剩下太平洋和美国,天气预报员说我们将在两天后回家。风力这么强,气球时速约为200英里,看起来我们将在圣诞节飞越美国了,圣诞老人在我们下面很远的地方摇摇摆摆,而我们将回家过节礼日。
当我去睡觉时,我想到,一个人一生中能拥有我们这样奇异的经历,而且如此幸运,这差不多有点太过分了。只有当我醒来时,我才意识到,这一次幸运之神不再眷顾我们,我们最终将迫降在太平洋上,而不是成为第一批驾驶热气球完成环球飞行的人。
我们试图跨越坏天气形成的那道屏障,但它抢在我们前面形成了。为了越过它,我们尽量升高,又尽量降低,但都无济于事。这就像在美国海岸上修筑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砖墙,阻止我们飞过去。
我们非常幸运,找到了将气球重新带回太平洋的气流,朝几千英里内唯一的群岛夏威夷飞去。就在距离它60英里的地方,我们跌进海里。气球拖着我们在海浪上前进,每次向前跳跃300英尺,就像电影《轰炸鲁尔水坝》里面的炸弹一样。我们打开吊舱上的圆顶,爬出去,拼命抓住吊舱。然后,当气球第十次撞上海面时,我们投入海里,再次被刚刚设法赶到的直升机拉出海水。维珍赞助伦敦的直升机紧急救护服务真是太应该了!
圣诞节那天,我在夏威夷着陆,决定到内克岛去,我的家人全都在那里。当我在节礼日那天到达内克岛时,却发现那里出了件带有几分超现实主义色彩的事情。岛上的大房子空无一人,我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聚集到岛屿最偏远的一端,举行一次孩子气的派对。说它有点超现实主义是因为,在气球起飞的前一天,我写了份遗嘱,在里面提出要求说,如果气球坠毁并发现了我的尸体,那就把我葬在内克岛的这个角上。我希望自己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参加葬礼,希望自己永远长眠于这个特别的地方。因此,当我本人来到那里,举目四望,想到这本来会是一次截然不同的聚会时,那种感觉真是奇怪极了。
我知道埃尔顿·约翰是戴安娜的朋友,于是我问他能否在葬礼上演唱《风中之烛》,并请伯尼·陶平为这首歌谱写更合适的曲子。我还明确提出,希望这支歌能收入纪念专辑。所有这些都不仅需要戴安娜家人和女王的授权,而且也需要教会的授权。接下来是三天令人抓狂的谈判,但有人建议女王对这一行动不予批准,于是我打电话给托尼·布莱尔,问他能否干预一下。幸运的是,布莱尔这么做了。埃尔顿演唱的《风中之烛》抓住了整个世界的想象力,让这场令人悲痛欲绝的葬礼变得感人至深。
当时,埃尔顿·约翰的职业已经陷入停顿。可几天之后,埃尔顿却收回了将这首单曲纳入慈善专辑的许可,可以想象我当时多么吃惊。我给他写了一封很长的信,表达我不愿公开的愤怒。然而,某个不择手段的人在翻找埃尔顿家的垃圾桶时发现了它,从而使得它不可避免地登上了《太阳报》的头版,通常这些事总会如此。幸好我们的纪念专辑仍然赚了几百万英镑,成为威尔士王妃戴安娜纪念基金会最大的一笔捐款。而《风中之烛》最终成为音乐史上销售量最大的单曲,卖了大约3300万张唱片。
我一直认为,维珍应该不单是一台赚钱机器,既然维珍富可敌国,财力与一个小国家不相上下,那我们就应该比过去更多地利用这笔财富解决社会问题。各家公司确实有责任解决它们。最近几年,比尔·盖茨一直在投入大量财力,试图研制出一些消灭致命疾病的疫苗。尽管他曾经处境艰难,而且媒体对微软有很多负面报道,但他仍然极大地回报社会。他是其他所有企业家学习的伟大榜样。
在非洲,我也是一家自然保护组织的支持者,他们试图让现在占非洲2%的野生动物保护区面积上升到4%~5%,给非洲的野生动物保留更多荒野,让它们自由驰骋——因为那些土地不单是留给牛群和农场主的。非洲野犬是我最喜爱的野生动物之一,这个物种濒临灭绝,我发现它们非常迷人。如果把目前用栅栏圈起来供野生动物使用的土地面积增加一倍,让它们获得更大的机会长久生存下去,那将是留给下一代人的丰厚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