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里教的东西很少?”
“为什么要教很多知识呢?这么做,只会导致麻烦和不满。我们想法子让他们开心。即使是这样,照样有不少麻烦,还会让他们焦躁不安。至于工人是从哪里得到他们那些思想的,谁也说不清。他们都是口口相传的。有社会主义的梦想,甚至还有无政府主义!鼓动者将在他们中间展开行动。我认为……我一直认为……我的首要职责是与公众的不满做斗争。为什么要让人们不快乐呢?”
“我也说不清原因。”格拉哈姆若有所思地说,“但是有很多事情我想知道。”
在整个谈话过程中,林肯一直站在那里注视着格拉哈姆的脸,这时候,他低声插嘴道:“还有其他人要介绍。”
学校总监察员打着手势走开了。“也许,你想认识认识几位女士?”林肯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说道。
欧洲食品信托猪场经理的女儿是个娇小的女人,留着一头红头发,两只蓝眼睛水汪汪的,很有魅力。林肯走开,格拉哈姆和她聊了一会儿,按照她的话说,她对“精彩的旧时代”十分狂热,而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进入沉睡的。她说话的时候面带笑意,让人看了也不由得对她微笑。
“我无数次尝试想象过去那些浪漫的时光。”她说,“而对你来说,它们是回忆。在你看来,这个世界一定是非常陌生和拥挤的!我看过从前的照片和图画,房子那么小,四邻不靠,盖房子的砖块是用烧制的泥做成的,你们还生火,煤烟都把房子熏黑了。还有铁路桥、简单的广告,严肃野蛮的清教徒穿着奇怪的黑色外套,戴着高帽子,铁皮火车跑在铁做的桥上,有马有牛,还有狗在街上乱跑。然后,突然间,你就到了我们这个时代!”
“到了你们这个时代。”格拉哈姆说。
“你离开了你的生活,离开了你所熟悉的一切。”
“过去的生活并不快乐。”格拉哈姆说,“我并不遗憾。”
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有那么一会儿,他们都没说话。她叹了口气,鼓励地说:“不遗憾吗?”
“不。”格拉哈姆说,“以前的生活太微不足道了,一点意义都没有。但现在……我们认为这个世界已经够复杂、够拥挤、够文明了。然而,虽然我才来到这个世界四天,但我回顾我自己的时代,只觉得那时候奇怪野蛮,只是现在这种新秩序的开始阶段。我的时代仅仅是现在这个新秩序的开始。你会发现很难理解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她对他微笑着说。
“那就说说这些人都是谁。我对他们仍然一无所知。我都糊涂了。他们中有将军吗?”
“你指的是戴羽毛帽子的男人吗?”
“当然不是。不。我想他们应该是大型公共事业方面的头脑人物。那个人看着仪表堂堂的,他是谁?”
“那个?那人是个大官。那边那个叫莫登,胆病药业公司的总经理。我听说他的工人有时一天工作二十四小时,生产无数的药丸。想想吧,无数颗药丸!”
“无数颗药丸。难怪他看起来很自豪,”格拉哈姆说,“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那个穿紫色衣服的人呢?”
“你知道,他并不完全属于核心圈子。但我们都喜欢他。他真的很聪明、很有趣。他是我们伦敦大学医学院的院长之一。所有的医务人员都是医学院公司的股东,都穿紫色的衣服。不过首先要获得资格认证。但是这些人还要能够赚钱……”她微微一笑,像是在掩饰所有这些人在社交场所的做作姿态。
“这里有没有伟大的艺术家或作家?”
“没有作家。他们大多数都是些古怪的人,而且总是非常自私。他们总爱争吵!他们中的一些人会为了谁先上楼梯而大打出手!很可怕,不是吗?不过那个时髦的毛发修剪师瑞斯伯里今天好像也来了。他是从卡普里来的。”
“毛发修剪师。”格拉哈姆说,“啊,我想起这个人了。他是个艺术家!这种场合怎么少得了他呢?”
“我们必须对他客气点。”她抱歉地说,“毕竟我们的头在他手里呢。”她笑了。
格拉哈姆听了这样的恭维话,不由得一愣,但他的目光别有深意。“艺术有没有和其他文明一起发展?”他说,“你们这里有哪些大画家?”
她怀疑地看着他,然后笑了。“有一会儿,我还以为你是说……”她说着又笑了,“你的意思当然是指你们过去非常看重的那些能人,他们在大张的画布上涂满油彩。那些长方形的画布很大的。人们过去习惯把东西镶在镀金的框架里,并在他们的方形房间里一排排地挂起来。我们就没有这样的事。因为人们对这种事情感到厌倦了。”
“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
她意味深长地把一根手指放在容光焕发的面颊上,微微一笑,显得不光调皮,也很漂亮有魅力。“这儿。”她指了指她的眼皮。
格拉哈姆只觉得被推入了险境。接着,他曾经见过的《托比叔叔和年轻寡妇》的画作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而这段回忆是那么怪异。一种古老的耻辱将他团团围住。他敏锐地意识到,很多人都在看着他,而且对他都很感兴趣。“我明白了。”他随便搪塞了一句。他笨拙地转过身去,避开了她那迷人的神态。他环顾四周,看见许多人立刻别开目光。他八成是有点脸红了。“和穿橘黄色衣服的女士说话的人是谁?”他问道,但没有直视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