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着说起了我们被带进的那个巨大而奇妙的世界。从他的语气中,我慢慢地意识到,即使是现在,我们一直在往这个非人星球的洞穴深处走,他对我们的结局也没有感到彻底绝望。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机器和发明,压根儿就没去想困扰我的那些问题。这并不是说他打算用这些东西做什么,他只是单纯地想搞清楚。
“毕竟,”他说,“现在是一个重要时刻。这可是两个世界的交会。我们将要见到什么?想想我们下面是什么吧。”
“如果光线不好,我们根本看不清。”我说。
“这里只是外层地壳。在下面……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可能应有尽有。你注意到他们都长得不一样吗?我们要把这个故事带回地球!”
“你这样的人可真少见,别人把你带去动物园,你却这样自我安慰。”我说,“我们可不见得能看到所有这些东西。”
“一旦发现我们是智慧生物,”卡沃尔说,“他们就会想了解地球。即使他们并不慷慨大方,也会为了想了解地球而先教我们一些东西。他们会教一些他们肯定了如指掌的事!而那些事肯定会在我们的意料之外!”
他继续猜测他们都可能了解哪些知识,而那些知识是我们在地球上永远都学不到的。他做猜测的时候,可是刚挨过一刺棒,伤口皮开肉绽的!他说的许多话我都不记得了,因为我注意到我们所走的那条隧道越来越宽了。从空气的流动来看,我们似乎即将进入一个巨大的空间。
但这个空间究竟有多大,我们不得而知,毕竟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发光细流变得越来越窄,消失在前面很远的地方。不久,两边的石壁都消失了。除了在我们前面延伸的小路和发出蓝色磷光的湍急细流,什么也看不见。卡沃尔和月球人向导在我面前行走,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们的腿和头朝向发光物质的一侧都是明亮的蓝色。隧道壁反射的光已不再照亮他们,所以他们的另一侧身体融进了黑暗中,无可辨认。
很快,我发现我们来到了一个斜坡,因为那条蓝色的小溪突然消失了。
又过了一会儿,我们到了悬崖边上。闪光小溪缓慢蜿蜒了一段距离,然后开始快速流淌。细流向下落入了一个深渊中,我们完全听不见它下落的声音。深渊深处泛着蓝光,有点儿像一片蓝雾。细流坠入的黑暗犹如一片虚空,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块板子似的东西伸出悬崖边缘,消失在远处。阵阵暖风从深渊里吹上来。
有那么一会儿,我和卡沃尔尽可能靠近悬崖边,以便凝视淡蓝色的深渊。然后,向导拉了拉我的胳膊。
他从我身边走开,走到板子边,再走到板子上,回头看着我们。他见我们也看着他,就转过身,走过板子,他走得很稳,好像走在坚硬的地面上。有那么一会儿,他的身影清晰可辨,然后他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蓝色,消失在黑暗中。我只能在黑暗中分辨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一时间没人说话。“当然!”卡沃尔说。
另一个月球人在板子上走了几步,转过身来,满不在乎地望着我们。其他人准备跟在我们后面走板子。向导那充满期待的身影又出现了。他是回来看我们为什么没上板子。
“那边是什么?”我问。
“我看不见。”
“我们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的。”我说。
“我在上面连三步都走不出去。”卡沃尔说,“就算把我的手松开也不成。”
我们茫然惊愕地看着彼此憔悴的脸。
“他们可不明白头晕是什么滋味。”卡沃尔说。
“我们不可能走过板子的。”
“想必他们的看法和我们的可不一样。我一直在观察他们。我想知道他们是否了解四周在我们眼里是一片漆黑。怎样才能使他们明白?”
“无论如何,必须让他们明白。”
我想我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带着一线希望的,盼着月球人能理解我们。我很清楚其实只要解释一下就行了。但是我看到他们的脸的时候,我便意识到根本不可能解释。我们确实有相似之处,但这并不能弥合我们之间的差异。好吧,反正我是绝对不会走板子的。我很快地把一只手腕从松开的锁链里滑出来,然后开始朝相反的方向扭动两只手腕。我离桥最近,就在我这么做的时候,两个月球人一把把我抓住,轻轻拉着我向桥走去。
我使劲儿摇头。“不去。”我说,“不行。你们不明白。”
另一个月球人也过来推我。我被迫迈步向前。
“我有个主意。”卡沃尔说,但我很清楚他那些主意都是什么。
“听着!”我对月球人喊道,“小心点儿!我要说的对你们有好处……”
我猛地转过身,开始破口大骂。因为一个拿刺棒的月球人从后面戳了我一下。
我把手腕从月球人的小触须手中挣脱出来。我转向那个执刺棒的人。“该死的!”我叫道,“我警告过你们了。你以为我是什么东西做的,竟然用那玩意儿戳我?你再碰我一下,我就……”
他马上又戳了我一下。
我听到卡沃尔发出了惊恐恳求的声音。即使在那时,我估摸他依然盼着和这些生物和解。“我说,贝德福德,”他喊道,“我知道有个办法!”但那第二下似乎释放了我体内被压抑已久的储备能量。刹那间,我啪的一声挣断了手腕上的锁链,一起断裂的还有我们不敢抵抗月球生物的所有顾虑。至少在那一瞬间,我在恐惧和愤怒的驱使下变得疯狂起来。我没有考虑后果。我一拳打在那个拿刺棒的月球人的脸上。锁链缠绕在了我的拳头上……
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又可怕至极的事。
我那只挂着锁链的手似乎打穿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登时变得粉碎,活像是装满了**的糖果。他四分五裂。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他身体里的**溅得到处都是。这就像打在了潮湿的伞菌上。这具脆弱的尸体滚出去十几码,无力地倒在地上。我很惊讶。我不相信会有如此脆弱的生物。有那么一瞬间,我简直相信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然后,一切又变成了现实,而且情势迫在眉睫。从我转身到月球人死后倒地的那一刻,卡沃尔和其他月球人似乎一直都在旁观。所有人都离我们很远,个个儿十分警惕。在那个月球人倒下之后,僵持状态似乎持续了至少一秒钟。每个人肯定都在评估当前的形势。我像是想起了自己的手臂还没有完全收回来,便试着抽回胳膊。“接下来怎么办?”我的大脑在咆哮,“接下来怎么办?”然后,大家都动了起来!
我意识到我们必须把锁链解开,但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先干掉眼前这几个月球人。我面对着那三个拿刺棒的月球人,立刻就有一个月球人把刺棒朝我扔了过来。刺棒从我头上嗖的一声飞过,飞进了我后面的深渊。
就在刺棒从我头顶上方飞过的时候,我使出浑身的力气向他扑了过去。就在我跳起来的当儿,他转身撒腿就跑。我一把抱住他,将他拉倒在地,整个人正好落在他身上,结果被他那摔得粉碎的身体绊了一跤,倒在地上。他似乎在我的脚下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