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膜对大月圣主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器官。有一段时间,他把光线照在我脸上,看着我的瞳孔收缩,以此取乐。结果弄得我有段时间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尽管这样让我不舒服,但我还是发现,这样一问一答很符合情理,于是我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下来。我可以闭上眼睛琢磨如何回答,几乎忘记了大月圣主没有脸……
“我从大月圣主近前走开,回到我刚才的位置,他问我人类如何躲避炎热和风暴,我向他讲解了建筑和装潢的艺术。这个时候,我们之间出现了一些误解,我必须承认,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我没有描述清楚。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很难让他理解房子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对他和他的子民而言,人类完全可以住在地下洞穴里,却偏偏要建造房屋,他们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古怪的事。我解释道,人类最初的确是住在洞穴里,现在则是把铁路和许多设施建在地下,这下子,他们就更不明白了。在这里我要说,由于我想做一番全面的介绍,结果却适得其反。对于矿藏问题,我同样解释得不清不楚,也造成了相当大的混乱。最终大月圣主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打听我们如何处理地球内部。
“当月球人终于明白,人类对其世代赖以生存的这个世界的地下一无所知,就连大厅中最远处的角落,也响起了一阵叽叽喳喳声和尖声尖气的说话声。我不得不三次重申,地球表面和地心之间相隔4000英里,人类只是大致了解最上方的一英里由哪些物质构成。我很清楚,大月圣主为什么会问起我来月球的目的,毕竟人类都还不了解自己的星球,但他当时并没有追问下去,他一下子接受了这么多新观念,有些焦躁不安,也就没有纠结这些细节。
“他又回到了天气的问题上,我试着描述不断变化的天空、雪、霜和飓风。他这么问:‘到了晚上,天不冷吗?’
“我告诉他晚上比白天冷。
“‘你们的大气不会冻结吗?’
“我告诉他不会,地球从来都没有冷到那种程度,因为我们的夜晚很短暂。
“‘不液化?’
“我正要说‘不’,但我忽然想到,至少有一部分地球大气层,也就是水蒸气,有时会液化并形成露水,有时冻结并形成霜,这个过程与月球漫长夜晚中所有外部大气都冻结十分相似。我把这一点讲清楚了,之后,大月圣主又跟我谈起了睡眠问题。地球上的一切生物每隔二十四小时都需要睡觉,这是遗传天性。而在月球上,他们很少睡觉,而且要特别疲劳才会睡觉。然后我试着向他描述夏天夜晚的美妙景色,接着我又讲到了夜游昼宿的动物。我给他讲了狮子和老虎,这时我们似乎陷入了僵局。因为在月球水域,月球上的其他动物都是驯养的,都臣服于他,而且在月球上历来都是如此。他们有可怕的水生物,但没有邪恶的野兽,他们怎么也不肯相信,到了晚上‘外面’会有又大又强壮的野兽。”
(这之后,大约有二十来个单词难以辨认。)
“想必他和他的随从说起(人类)是如此浅薄,又是如此毫无理性,只在地球表面生活。人类不怕狂风巨浪,还能在太空航行,却不能团结起来征服捕杀人类的野兽,却又胆敢入侵另一个星球。在这段时间里,我坐在那里思考,然后按照他的要求,给他讲了人类都有哪些不同的面貌。他问了我许多问题。‘人类做各种不同的工作。但谁来思考呢?谁来管理呢?’
“我大致讲了讲民主。
“等我讲完,他命令仆人在他的额头上喷点凉水,然后要求我再解释一遍,因为他觉得我没说清楚。
“‘难道他们不做不同的工作吗?’菲乌说。
“我承认有些人是思想家,有些人是官员,有人打猎,有人当机械师,有人当艺术家,有人当苦力。‘但说到统治,人人都有份。’我说。
“‘人类没有不同的形状,以便适应不同的责任吗?’
“‘没有。’我说,‘只有衣服是不同的。他们的想法可能也有点儿不同。’我沉思着说。
“‘他们的想法肯定有很大的不同。’大月圣主说,‘否则他们就都想做同样的事了。’
“为了使我自己更接近他的先入之见,我只好说他的猜测是对的。‘一切都藏在脑子里。’我说,‘但区别是存在的。也许,如果人类能看到自己的思想和灵魂,就会像月球人一样出现各种变化,彼此并不平等。有的人很大,有的人很小,有能去往各方的人,也有能迅速行动的人,有的喜欢吵吵嚷嚷,还有的虽然不会思考,但记忆力很好……”
(此处有三个单词模糊不清。)
“他打断我的话,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说所有人类都参与统治?’他追问。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如此。’我说,这下我的解释更晦涩难懂了。
“他说出了一个明显的事实。‘你的意思是说,’他问道,‘你们没有地球圣主吗?’
“我倒是想到了几个人,但最后还是向他保证没有地球圣主。我解释说,这样的独裁者和皇帝在地球上通常到最后都会沉湎于酒色、邪恶无比,还很残暴,我属于盎格鲁-撒克逊[3]人,这种人在地球上为数众多,很有影响力,他们并不愿意重蹈覆辙。听了这话,大月圣主更惊奇了。
“‘可是,对于你们所掌握的智慧,要怎么保存呢?’他问,我向他解释了我们如何使用图书来帮助我们有限的……(此处少了一个单词,可能是‘大脑’)。我向他解释说,我们的科学是如何在无数小人物的共同努力下发展起来的,对此他没有发表评论,只说虽然我们的社会明显野蛮,但确实掌握了很多知识,否则也不可能登上月球。然而,对比非常明显。月球人随着知识而发展和变化;人类储存了知识,却依然野蛮,只能算是配备齐全的蛮子。他说……”(这里有一小段模糊不清。)
“然后他让我描述我们是如何在地球上出行,我讲了铁路和轮船。有一段时间,他无法理解我们使用蒸汽只有一百年,但当他理解了,就显得很惊讶。我可以说一件怪事,月球人用年计算时间,与我们在地球上一样,不过我无法理解他们的计数系统。然而,这并不重要,因为菲乌理解我们的计数体系。这之后,我继续告诉他,人类在城市里居住只有九千到一万年的历史,但仍然没有彼此团结,亲如兄弟,而是分成许多不同的政府。大月圣主明白了这一点后吃惊不已。起初,他认为我们只有不同的行政领域。
“‘我们现在划分的国家和帝国,仍是未来秩序的雏形。’我说,于是我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