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须做好准备,不然准会大吃一惊。”
“嗯?”
“超过一罗[1]。”
他被这个奇怪的词激怒了:“你说超过多少来着?”
两个陌生人是同时说话的,所以他没听清数量词。
“你说的是多长时间?”格拉哈姆问道,“多久?别摆出那副表情。告诉我。”
在那几个人的低声评论中,他听到了“两个多世纪”这几个字。
“什么?”他转身对着一个年轻人喊道,他觉得那句话就是此人说的,“谁说……?什么?几个世纪!”
“是的。”红胡子男人说,“两百年。”
格拉哈姆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早已准备好要听到一个很大的数字,然而,现在听到竟然是两个世纪,他崩溃了。
“两百年。”他又说了一遍,脑子里慢慢地浮现出一段巨大的时间差距。然后,他说:“但是……”
他们没有说话。
“你……你说……?”
“二百年。两个世纪。”红胡子男人道。
一阵沉默压下来。格拉哈姆看着他们的脸,发现他听到的确实是真的。
“但这不可能。”他抱怨道,“我现在准是在做梦。我昏迷了,一个人不可能昏迷太久的。这不合情理呀,你们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告诉我……就在几天前,我还在康沃尔郡的海岸上散步……”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亚麻色胡子男人犹豫了一下:“我的历史不是很好,先生。”他轻声说,瞥了一眼其他人。
“曾经确实是那样的,先生。”年轻人道,“博斯卡斯尔,位于古老的康沃尔公国的西南部乡村,紧挨着牧场。那里现在还有一所房子。我去过那儿。”
“博斯卡斯尔!”格拉哈姆把目光转向年轻人,“就是那里……博斯卡斯尔。小博斯卡斯尔。我在那里的某个地方……睡着了。我记不清了。我记不清了。”
他皱着眉头低声说:“竟然过了二百多年了!”
他开始快速说起话来,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但他的内心很冷静:“但如果已经过了两百年,我所认识的每一个人,每一个我在睡着前见过或交谈过的人,一定都死了。”
他们没有回答他。
“女王、皇室、阁僚,教堂和国家。高低贵贱,富人和穷人,一个接一个……”
“还有英格兰吗?”
“英格兰是一个叫人安慰的地方!伦敦还存在吗?”
“这里是伦敦吧?你是托管人助理吗?托管人助理。至于他们……他们也是托管人助理吧!”
他坐在那里,憔悴地盯着另外几个人:“但我为什么在这里?不!不要说话。安静一会儿。让我……”
他一声不吭地坐着,揉了揉眼睛,睁开眼睛,发现有人又递给他一小杯粉红色的**。他把**喝掉,马上就觉得精神了很多。他一喝下去,就开始自然而然地哭起来,而且感觉是那么神清气爽。
过了一会儿,他望着他们的脸,突然一边流泪一边大笑起来,那样子有点可笑。“两百年哪!”他说。他的表情扭曲,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然后,他又捂住了脸。
过了一会儿,他平静下来。他坐起身,双手搭在膝盖上,摆出的姿势几乎和伊斯比斯特当年在彭塔根悬崖上发现他时一模一样。一个粗重且盛气凌人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随后脚步声响起,听声音就知道来的人很有身份。“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你们能搞定?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们。不能打扰这个人。门关了吗?所有的门都是关闭的吗?必须为他维持绝对安静的环境。千万别告诉他真相。有人告诉过他真相吗?”
金胡子男人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句话,格拉哈姆回过头,只见一个男人走了过来,这个人又矮又胖,没有胡子,长着鹰钩鼻,脖子很粗,还有个双下巴。他的眉毛又粗又黑,微微倾斜,几乎在鼻子上方连在了一起,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他对格拉哈姆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又把目光转向那个留着亚麻色胡子的人。“怎么这么多人杵在这儿?”他极其恼怒地说,“你们都走吧。”
“走?”红胡子男人说。
“当然,都给我马上走。走的时候把门关上。”
另外两个人听到这话,极不情愿地看了格拉哈姆一眼,但还是顺从地转过身,但没有像格拉哈姆预期的那样穿过拱门,而是径直走向拱门对面公寓的实墙。然后发生了一件怪事:一长条显然很结实的墙啪的一声卷了起来,那两个人走过去,墙壁随即落了下来。如此一来,房间里只剩下格拉哈姆、新来的人和穿紫色长袍、留着亚麻色胡须的男人。
有一段时间,矮胖男人根本没有注意格拉哈姆,而是开始询问显然是他下属的紫袍男人都对他们所照料的人进行了哪些治疗。他发音清晰,但格拉哈姆只能听懂一部分他的话。对他来说,格拉哈姆的苏醒不仅叫他惊奇,还是一件惊恐和烦恼的事。他显然非常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