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人民。”
“因为你不属于这个时代,你来自过去,只是意外地来到了这里。你的确拥有了可能超过全世界一半的财产。但你不是主君,你也不知道怎么当主君。”
他又瞥了林肯一眼:“我现在知道你在想什么了,我能猜出你想做什么。现在警告你也为时未晚。你幻想着人类平等,幻想着所谓的社会主义秩序,你的头脑中充斥着19世纪那些老掉牙的空谈,对这个时代,你一知半解,却妄想统治它。”
“听!”格拉哈姆说,“你能听见外面的群情汹涌。这不是各种各样的呼声,而是一种相同的呼声!而你真的明白其中的含义吗?”
“是我们教会了他们表达意见。”奥斯特罗说。
“也许吧。那你能再让他们闭嘴吗?够了!黑人决不能进伦敦。”
空气凝滞了一下,奥斯特罗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们会进伦敦的。”他说。
“我禁止他们进伦敦。”格拉哈姆说。
“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我不允许。”
“轮不到你不允许,”奥斯特罗嗤道,“很抱歉,我要按照委员会的方法去做。这是为了你好,你不能站在暴乱的一方。现在你来了,你能来这里真是太好了。”
林肯一手搭在格拉哈姆的肩上。格拉哈姆突然发现,来委员会大厦实在是大错特错。他转向大厅和前厅中间的隔帘。浅野隔着帘子拉住他,他抬脚往前走,下一秒,林肯却一把拽住了他的斗篷。
格拉哈姆转过身来,挥拳击向林肯的脸。一个黑人粗鲁地抓住他的领子和胳膊,他用力挣开,袖子刺啦一声裂开,猛力之下,他不由得倒退了几步,被另一个黑人侍从一脚绊倒在地上。他重重地摔倒在地,目眦欲裂地瞪着大厅高高的天花板。
格拉哈姆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声,一个打滚,拼命地挣扎起来。他抓住一个侍从的腿,用力往前一拽,将他摔了下来,自己趔趄地要站起身。
林肯冲到他面前,还没反应过来,格拉哈姆就一记重拳挥在他的下巴尖上,他应声而倒,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格拉哈姆迈了两步,却踉跄地绊了一跤。奥斯特罗立马用胳膊缠住他的脖子,他被猛力向后拉去,重重地摔倒了,胳膊也被牢牢地钳住。他激烈地挣扎了几回,最后无力地瘫软了下来,盯着奥斯特罗滚动的喉结。
“你不过是个囚犯。”奥斯特罗喘着粗气低吼,“居然还敢回来,真是个蠢货。”
格拉哈姆转过头。透过大厅墙壁上不规则的绿色窗户,他看到了几个一直在操作起重机的工人在激动地向底下的人们打手势。他们看见了!
奥斯特罗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惊住了。他冲林肯喊了句什么,但林肯躺在地上纹丝不动。一颗子弹倏地射穿擎天巨神大厅上方的壁带。盖在缺口上的两层透明薄膜一下撕裂了,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这个小洞边缘迅速卷起,往框架四处裂开。不一会儿,整个委员会大厅都暴露了。一股寒风从缺口处吹入,带来了废墟中人们叽叽喳喳的杂乱话语:“拯救陛下!”“他们要对陛下做什么?”“他们背叛了陛下!”
格拉哈姆意识到奥斯特罗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力道放松了不少,他借机挣脱了被束缚的手臂,一把推倒奥斯特罗,踉跄地跪起身来,立起一只脚,一手钳住他的喉咙。奥斯特罗回过神来,也猛地拽住他的丝质领口。
但是高台上有一群人正冲他们奔来……格拉哈姆完全误解了这群人的意图。他眼角余光瞥见有人从远处前厅的门帘里跑出,随即奥斯特罗便松开了手,这些人团团向他扑来。格拉哈姆大惊失色,他们是来抓他的!他们遵从奥斯特罗的命令!
他意识到这群人是敌人时,他已经被拖出十几码远了,他们将他拖向敞开的门板。看到这一幕,他往后退去,试图挣脱控制。他用尽全身力气喊救命,但这次什么回应也没有。
捏住他脖子的手松了松,看!缺口下面的角落里有人!先是出现了一个身影,接着又涌出了另外几个黑影,他们呼喊着,手里挥舞着武器,从缺口处一跃而下,跑向通往静坐室的灯火通明的长廊。他们沿着长廊跑进来,格拉哈姆都能看清他们手里的武器了。见状,奥斯特罗与抓住格拉哈姆的人耳语了几句。格拉哈姆又一次激烈地挣扎起来,想要挣脱钳制,以免被拖进那个张着大口的门板里。“他们不会下来,也不敢开火。”奥斯特罗喘着粗气道,“别管了,他们不可能救得了他的。”
在格拉哈姆看来,这场侮辱的斗争似乎持续了很长时间。他满身沾满尘土,衣服被扯烂了十几处,有只手还被踩伤了。他能听到他的支持者的喊声,他还听到了一声枪响。他感觉到浑身的力气在渐渐消退,所做的任何努力都狂野而毫无目标。没有人来救他,当然,无法抗拒地,那扇黑黢黢的大张的门板也越来越近了。
压迫着他的力道突然松了,他又挣扎起来。他瞥见奥斯特罗灰白的脑袋正往后退去,他感觉他松开了手。格拉哈姆转过身,却撞上了一个黑衣男人。一把绿色的武器在他脸侧咔嘣一声,一缕刺鼻的青烟扑面而来,钢刃寒光一闪,下一秒,他眼前的整个大厅都旋转起来。
一个浅蓝色衣服的男人持刀刺伤了一个穿着黑黄相间衣物的侍从,离他的脸庞还不到三码远。接着又有人拉住了他。
现在他被人分别拽往两个方向。人们似乎在冲他喊叫。他努力地想要分辨出他们的话,但根本听不清楚。有人一把扛住了他的双腿,他使劲地挣扎,但无济于事,还是被扛了起来。突然,他像是顿悟了什么,放弃了挣扎。好几个人将他抬在肩膀上,离开了那噬人的门板。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爆发了出来。
奥斯特罗的守卫队连忙撤退,格拉哈姆看见那些穿着蓝黑相间衣服的人一边追赶过去,一边射击着。被抬起来,他的视野宽阔了不少。他看见了在擎天巨神俯视下的整个宽敞的大厅。身下的人正将他抬向中央的高台处。大厅的另一头挤满了奔向他的人,他们都凝视着他,大声欢呼着。
格拉哈姆意识到,周围似乎有保镖在保护他。他身边的活跃分子高声呼喊着模糊的口令,眼前还有个蓄胡子的黄衣黑人大声指示着方向,他之前在公共剧场迎接过格拉哈姆。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来回晃动着,狭窄的金属长廊里也站满了高呼的人群,长廊末端的门帘已经被撕了个粉碎,前厅同样围得水泄不通。周围喧嚣不已,连站在格拉哈姆身边的人都很难听得清他的话。“奥斯特罗逃往哪里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