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瓦尔的目光里没有流露出惊讶。他仔细地检视着他那杯干马提尼的成色,闻了闻,用指甲挑去了柠檬皮切口,好像他已给自己开好了药方。
“我有信心我没弄错。”他说。
“穆勒可不像你这么胸有成竹。”
“哦,穆勒!穆勒能知道什么?”
“他什么也不知道。但他有种直觉。”
“如果仅此而已的话……”
“你从来没去过非洲,以马内利。你要相信非洲的直觉。”
“丹特里期望的可要比直觉多得多。他甚至对关于戴维斯的事实也不满意。”
“事实?”
“去动物园以及去牙医那里——就举这么一个例子。还有波顿。波顿是决定性的。你准备跟丹特里说什么?”
“我的秘书今天一早就试着打电话给卡瑟尔。根本没有回答。”
“他大概和家人去度周末了。”
“是的。但我让人打开了他的保险柜——穆勒的笔记不在。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人都有粗心大意的时候。可我考虑,如果丹特里到伯克翰斯德去一趟——嗯,如果他发现没人在,那正好有机会将屋子仔细检查一遍;而要是他在的话……他见到丹特里会很惊讶,要是他心里有鬼的话……他多少会紧张的……”
“你跟MI5说了吗?”
“说了,我找了菲利普。他又开始监听卡瑟尔的电话了。上帝保佑这一切都不会有结果。不然则将意味着戴维斯是无辜的。”
“你不用那么操心戴维斯。对处里来说,他不是损失,约翰。当初真不该录用他。他工作效率低,做事马虎,酒喝得太多。反正他迟早都是个问题。不过如果穆勒是对的话,卡瑟尔会让我们相当头疼。黄曲霉毒素没法用了。谁都知道他酒喝得不多。那就得对簿公堂了,约翰,除非我们能想出别的法子。他得有辩护律师。证据禁止旁听。记者要恨死了。耸人听闻的通栏标题。我猜如果谁都不满意的话,丹特里准会很高兴。他最会坚持照章办事。”
“他终于来了。”约翰·哈格里维斯爵士说。
丹特里顺着宽大的楼梯登上来,走得很慢。也许他希望检验每走过的一步,仿佛那都是充满了蛛丝马迹的证据。
“但愿我知道应从何说起。”
“为什么不像对我那样——直来直去一点?”
“啊,可他的皮没你厚,以马内利。”
3
时间显得如此漫长。卡瑟尔试着读书,可没有一本能缓解他的紧张。在段落与段落之间,他总禁不住要想他是否还在家里落下了什么会让他承担罪责的东西。他已把所有书架上的所有书都查了一遍——再没有他曾用来编码的书:《战争与和平》已被安全销毁。他已把书房里所有用过的复写纸——不管是多么毫无干系的——都拿出来烧了:书桌上的电话名录也无秘密可言,都是什么肉店老板以及医生的,但他感觉自己肯定把什么线索忘在了某个地方。他记得那两个特别行动组的人是怎么搜查戴维斯的住处的;他记得戴维斯在他父亲送他的勃朗宁诗集上用“c”做的记号。这座房子里不会有爱情留下的痕迹。他和萨拉从不互递情书——在南非情书会成为罪证。
他从没有度过这么漫长而孤寂的一天。他不觉得饿,尽管只有萨姆吃了点儿早饭,但他告诉自己夜晚降临之前根本无从知晓会发生什么,也没办法知道下一顿饭会在哪里吃。他在厨房里坐下,面前是一盘冷火腿肉,可他才吃了一块便想起现在得去听听一点钟的新闻。他从头听到尾,连最后一条足球新闻也听了,因为谁也不能那么肯定——说不定有紧急的补充呢。
可当然,没有任何与他有一丁点儿关系的报道。连小霍利迪也没提到。不大可能会有他的新闻;从此往后他将彻底地过上一种非公开的生活。对于一个从事了那么多年秘密情报工作的人而言,他感受到一种古怪的游离在所有人之外的滋味。他禁不住想再发一遍紧急求助信号,可甚至此前从家发出第二次信号也已经很鲁莽了。他根本不知道他的信号会在哪里响起,可监听他电话的人则能轻而易举地跟踪到那个号码。随着时间的流逝,现在他对昨晚已确信的事情更加没有怀疑,即这条线路已被切断,他已遭遗弃。
他把剩下的火腿肉给了布勒,后者在他裤子上留下一串唾液以示回馈。他早就该带它出去了,可他不愿意走出这有四堵墙的房屋,甚至不想去花园。如果警察来了,他希望能在家里被捕,而不是光天化日在邻居主妇隔着窗的注视之下。他楼上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把左轮手枪,一把他从未向戴维斯提过的左轮手枪,一把相当合法的左轮手枪,其历史可追溯到他在南非的时候。那里几乎每个白人都有枪。买枪的时候,他给一个弹仓装了子弹,另一个弹仓空着以防走火,而那弹药在枪里安安静静地待了七年。他想: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我可以给自己来一枪,可他非常明白对他来说自杀是绝不可能的。他已向萨拉保证他们终有一天会团圆的。他拿起书,又打开电视,接着又拿起书。一个疯狂的念头萌生出来——坐上去伦敦的火车,找小霍利迪的父亲问个究竟。可也许他们已经在监视他的房子以及车站了。到了四点半,在已近黄昏,灰黑的夜幕快要降临时,电话铃声第二次响起,而这一次他不合逻辑地去接了。他抱着一丝希望——会是鲍里斯,尽管他很清楚鲍里斯决不会冒险打到他家里。
他母亲严厉的嗓音传了过来,仿佛她跟他就在同一屋里。“是莫瑞斯吗?”
“是的。”
“我很高兴你在家。萨拉似乎认为你可能已经走了。”
“没有,我还在。”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荒唐事?”
“不是荒唐事,妈妈。”
“我告诉她把萨姆留在我这儿,她应该立即回去。”
“她不会回来的,是吗?”他担心地问道。再来一次离别是无可忍受的。
“她拒绝离开。她说你不会让她进去。这当然太可笑了。”
“一点儿也不可笑。如果她来我就得走。”
“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你们在考虑离婚吗?这对萨姆来说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