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战争结束后的事了。战争时我杀过一个人——杀人真是易如反掌,”海斯巴契医生说,“杀人不需要什么技巧,判断自己是不是杀了人更是容易。但要救人——那需要六年以上的训练,而且末了你还不见得能确定是自己救了他,还是细菌自相残杀的结果,总之他们就是活下来了。我从来就无法肯定我救了哪个病人,但我却能确定我杀了哪个人。他是俄罗斯人,而且骨瘦如柴。当我把刀插进去时,还刮擦到了他的骨头,紧张得我牙齿直打战。那个地方除了沼泽,什么也没有,他们叫它坦能堡[6]。我恨战争,伍尔摩先生。”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把自己装扮得像个军人?”
“这并不是我杀人时的装扮。我爱这身装扮,它代表祥和的岁月。”他触摸着放在床边的护甲。“但这上面有我们行军时所沾到的污泥,”他说,“难道你从来没有那种回到过去的渴望吗?噢,当然不,你还年轻,你还无法体会这种思慕的感觉。对我而言,这装扮代表心灵中最后的净土。只是裤管却怎么样都不合身了。”
“是什么原因让你今天晚上……想要把它穿起来呢?”
“某人的死亡。”
“罗文?”
“是的。”
“你认识他吗?”
“是的。”
“告诉我关于他的事。”
“我不想谈。”
“最好谈一谈。”
“我们两人都必须为他的死负责,你跟我,”海斯巴契说,“我不知道是谁引你入瓮,或是怎么设计你的,但是我的情况是,如果我拒绝和他们合作,他们就要把我驱逐出境。我除了古巴之外还有哪里能去呢?我告诉过你我的文件被偷了。”
“什么文件?”
“那不重要,每个人都有过去的包袱。我现在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闯进我的屋子了,因为我是你的朋友。请你走吧,伍尔摩先生,天晓得如果他们知道你来过这儿,他们还会要求我做些什么。”
“他们到底是谁?”
“你应该比我清楚。他们从来不做自我介绍的。”隔壁房间传来快速移步的声音,“只是只老鼠,伍尔摩先生。我每个晚上都放块奶酪喂它。”
“所以是米莉把兰姆借给你的。”
“我很高兴你换了密码,”海斯巴契医生说,“或许他们会因此放过我,因为我再也不能帮上忙了。人总是愈陷愈深,一开始可能只是对谜语感兴趣,接下来是字谜,然后是数学难题,然后在不知不觉中,你竟然已经受雇于……这年头连对自己的嗜好都得小心。”
“但是罗文这个人并不是真实的啊。建议我说谎的人是你,我也照做了。这一切都是我凭空捏造的啊!海斯巴契。”
“那希夫呢?难道你要告诉我说,他也是你捏造出来的?”
“他不同,罗文真的是捏造的。”
“那你真是捏造得太成功了,伍尔摩先生。现在他们已经有个完整而真实的罗文档案。”
“他不过像个小说中的人物。”
“小说人物就全都是虚构的吗?我不知道小说家都是怎么写小说的,我只认识你这个小说家。”
“古巴航空并没有一个酗酒的飞行员。”
“这个我同意,那个细节一定是你创造的,尽管我不知道原因。”
“你对这个城市了如指掌,如果你真破解了我的密码,你应该看得出里面没有一件事是真实的。说有个飞行员因酗酒被航空公司解雇,说某位朋友拥有一架飞机,这些全是捏造的!”
“我不了解你的动机,伍尔摩先生。或许你想隐藏他的身份以防密码遭到破解,或许你担心你在伦敦的朋友若知道他这么有钱,甚至还有私人飞机,就不愿意付这么多钱。我怀疑有多少钱真的进了他的口袋,又有多少钱是进了你的口袋?”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报纸上说得一清二楚,伍尔摩先生。他的飞行执照在一个月前被吊销了,原因是酒后飞行,还降落在一个儿童乐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