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由我们部经手的情报还有很多其他的,由我们转出去,其中准有俄国人更感兴趣的。可如果是那些情报有了泄露,你难道看不出,其他部门就也有嫌疑?所以泄露只可能出在专由我们负责的非洲这块儿。”
“对的,”丹特里表示同意,“我明白了。”
“这似乎意味着——嗯,并不全是意识形态的问题——你没必要去排查一个共产主义分子——而是要留意跟非洲,或是非洲人有着密切联系的人。我怀疑戴维斯是否认识什么非洲人。”他顿了顿,然后不慌不忙,带着玩危险游戏的快感补充道:“当然,除了我妻子和我孩子。”他似乎明确了所有的暗示,却仍然言不尽意。他续道:“69300在马普托待了不少日子了。谁也不知道他交了什么朋友——他有自己的非洲特工,其中有许多是共产党。”
在遮遮掩掩了那么多年后,他开始享受这猫捉老鼠游戏的乐趣了。“就像我当年在比勒陀利亚。”他继续说道。他微笑着,“甚至是专员,你知道的,对非洲也有某种程度的热爱。”
“哦,这你就在开玩笑了。”丹特里说。
“当然我是在开玩笑。我只是想说明跟旁人比起来——我自己或是69300,还有那一整班我们完全不了解的秘书——他们能拿得出的关于戴维斯的证据实在太少了。”
“她们都受过仔细的检查。”
“这个当然。我们会把她们的相好的名字记录在案,总之是当年的相好,不过这些姑娘换起情人来就像换冬衣一样勤。”
丹特里说:“你谈到了很多疑点,可你对戴维斯却深信不疑。”他又怏怏地补充说:“你不是情报安全官员,可真走运。参加完戴维斯的葬礼后我简直想辞职了。我但愿我真的辞了。”
“为什么没有辞?”
“那我该怎么打发时间?”
“你可以收集汽车牌号。我以前搞过。”
“你为什么和夫人吵架了?”丹特里问,“请原谅。这本不关我的事。”
“她不赞同我在做的事情。”
“你是说处里的事?”
“不完全是。”
卡瑟尔感觉得到游戏已接近尾声。丹特里已悄悄地瞥了一眼手表。他不知道那真的是手表还是一只伪装的麦克风。也许他想磁带快要用完了。他会不会提出要上洗手间,以便换一盘带子?
“再来点儿威士忌。”
“不。还是不喝了吧。我得开车回家。”
卡瑟尔将他送到门口,布勒也跟着。布勒见一位新朋友要离去很是难过。
“谢谢你的酒。”丹特里说。
“谢谢你给了这样一次机会,我们聊了很多。”
“别出来了。晚上冷得要命。”但卡瑟尔还是跟着他走进冰凉的细雨中。他注意到五十码以外、警察局的对面,一辆车的尾灯亮着。
“那是你的车?”
“不是。我的还在前面一点。刚才我只好走过来,因为下着雨,我看不清门牌。”
“那么晚安吧。”
“晚安。我希望事情能顺利解决——我是说你和妻子的事。”
卡瑟尔站在缓缓落下而又冰冷的雨里,直到丹特里驶过时向他招了招手。他注意到他的车开到警察局时没有停下,而是向右拐上了去伦敦的公路。当然他随时可以停在王权酒吧或天鹅饭店打电话,不过即便如此卡瑟尔也很怀疑他能明确报告出什么。他们很可能要先听听录音带,然后再做决定——卡瑟尔现在可以肯定那手表是个麦克风。当然,现在火车站也许已受到监视,机场负责移民事务的官员也得到了警告。丹特里的来访至少透露出一个事实。小霍利迪准是开口了,要不他们不可能派丹特里来看他。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马路两边。没有明显的监视者,不过警察局对面的车灯仍然在雨中亮着。它不像警车。警方——他估计甚至特别行动组也是如此——得用英国造的车,而这辆——他不能确定,但它看上去像是丰田。他记起去阿什瑞奇的路上看到的那辆丰田。他试图看清其颜色,但雨天使其难以辨认。细雨开始变成雨夹雪了,在如此的天色中很难区分红和黑。他进了屋,第一次萌发出希望来。
他将酒杯端到厨房仔细地洗着,仿佛他在清除掉他绝望的指纹。然后他又在客厅里放了两只杯子,并第一次鼓励自己的希望在心中滋长。那希望尚是一株孱弱的树苗,仍需要很多的鼓励,可他告诉自己那车肯定是辆丰田。他不愿让自己去想这一带有多少丰田,而是耐心地等候门铃响起。他很想知道会是谁走上来站在丹特里站过的位置。不会是鲍里斯——他可以肯定——也不会是小霍利迪,他刚刚获准保释,大概还忙着对付特别行动组的人呢。他回到厨房给布勒拿了一盘饼干——也许它下一顿要隔不少时间了。厨房的钟嘀嘀嗒嗒的很是吵闹,使得时间更显得漫长。如果确有一位朋友坐在丰田车里,那他真是够耐心的。
4
丹特里上校把车停在了王权酒吧的院子里。院子里只有一辆车,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否该打个电话,也不知道打通了该如何说。在“革新”与专员和珀西瓦尔医生吃午饭时,他心里暗藏了一团怒火。有几回他简直想将那盘熏鳟鱼一推,说:“我不干了。我再也不想待在你们这个肮脏的单位里了。”什么都得掖着藏着,有了错误还遮遮掩掩不肯承认,他对这些已厌倦透顶。一个男的从室外的厕所出来,吹着没有调子的口哨穿过院场,趁黑系着裤子上的纽扣,并朝酒吧里走去。丹特里想,他们用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杀死了我的婚姻。在过去的那场战争中,人们为一个很简单的理由而战——比他父亲知道的那场简单多了。德皇并非希特勒,可在他们如今打的这场冷战中,竟和德皇的战争一样,对与错竟可以争辩,错杀人的动机也是扑朔迷离。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儿时那座冷清的房子里,他穿过门厅进了屋,看见他的父母手牵手坐着。“上帝明察一切。”他父亲一边回忆着日德兰战争以及杰里科海军上将一边说。他母亲说:“亲爱的,到了你这岁数是很难另找工作了。”他关掉车灯,在缓慢而沉重的雨中迈向酒吧。他想:我妻子有足够的钱,我女儿结婚了,我可以——想法子——靠养老金过日子。
在这么一个湿冷的夜晚酒吧里只有一人——他在喝一品脱苦啤酒。他说“晚上好,先生”时就好像他们是老熟人。
“晚上好。双份威士忌。”丹特里点了酒。
“如果你认为它好的话。”那个人说,同时酒吧招待转身去从一瓶乔尼·沃克下面拿出一只杯子。
“你说的‘它’是指什么?”
“我是说晚上,先生。不过在十一月能指望的就这天气了,我想。”
“能用你的电话吗?”丹特里问酒吧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