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现在我回家去睡觉,斯考比校。我的家在沙尔普镇,假如不麻烦你的话。你愿意不愿意进来喝一点点儿威士忌?”
“对不起。我现在在值勤,尤塞夫。”
“你太好了,斯考比少校,让我搭你的车。你能不能让我送给斯考比太太一匹丝绸表示我的一点儿谢意?”
“这正是我不想见到的,尤塞夫。”
“是的,是的,我懂。真让人为难啊,这些流言蜚语。就因为有一些像塔利特这样的叙利亚人。”
“你希望塔利特别在这儿碍你的事,对不对,尤塞夫?”
“对,斯考比少校。这样对我有好处,可是对你同样也有好处。”
“你去年是不是卖给他一些假钻石?”
“噢,斯考比少校,你真的相信我会用这种法子占别人的便宜吗?有好几个叙利亚人为了这些钻石吃了大亏,斯考比少校。假如这样欺骗自己的老乡,也就太没有廉耻了。”
“他们根本不该买钻石,这是违法的事。他们中间还有几个人胆子很大,居然到警察局来告状。”
“他们是些无知的人,一些可怜虫。”
“你可不像他们那么无知,是不是,尤塞夫?”
“假如你问我的话,斯考比少校,我要告诉你,最无知的是塔利特,不然的话,他为什么要瞎说什么我卖给他钻石呢?”
斯考比的汽车开得很慢。街道不平坦,行人很多。细瘦的黑色躯体像长腿蜘蛛一样在昏黄的车灯前面穿来穿去。“米荒还要持续多久啊,尤塞夫?”
“这件事你知道得同我一样清楚,斯考比少校。”
“我知道那些可怜虫按照官定价格是买不到大米的。”
“我听说,斯考比少校,他们得不到免费配给的那一份,除非他们在大门口给督察塞一点儿腰包。”
尤塞夫说的是实情。在这块殖民地里,每逢有人对一件事提出谴责,总有人提出另一种谴责堵住第一个人的嘴,总能在另外一个地方找到一件性质更恶劣的丑事指点给别人看。市政厅的那些造谣专家在某一方面倒也是有用的——他们不断地提醒人们,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信任的。这倒也不错,总比自鸣得意好一些。斯考比一边扭转汽车方向盘,避开路上的一只死狗,一边暗自思索:为什么我这么喜欢这个地方啊?是不是因为这里的人性还没有来得及伪装起来?这里还从来没有人能够谈论起要在人世建立天堂的事情。天堂仍然一成不变地停留在它本应所在的地方,停在死亡的彼岸;而在这一边,猖獗泛滥的则是别处人们早已巧妙地遮饰起来的不公正、残忍和卑鄙龌龊。在这个地方,你几乎可以像上帝那样爱人类——明知道他们有罪仍然爱他们,你不喜欢做作的姿态、漂亮的衣服和弄虚作假的情趣。他突然对尤塞夫涌起一股感情,他说:“两件坏事永远不能互相抵消,变成一件好事。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的脚踢在你的胖屁股上,尤塞夫。”
“也许会的,斯考比少校,或者我们俩也可能交上朋友。我在这世上最希望得到的就是这个。”
他们在尤塞夫的沙尔普镇住宅前停下来,尤塞夫的管家拿着手电筒跑出来给尤塞夫照路。“斯考比少校,”尤塞夫说,“如果能请你喝一杯威士忌,我该多么快乐啊。我想我能帮你很多忙。我是很爱国的,斯考比少校。”
“是不是因为你爱国才囤积棉花,等着维希政府打进来?那时候棉花可比英镑值钱多了。”
“希望号明天早晨进港,是不是?”
“可能。”
“在那么大的一艘轮船上搜查钻石真是白白浪费时间,除非你事前准确知道钻石藏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当轮船回到安哥拉后,一个海员就会打报告,说你都搜查了什么地方。你得把货舱里的食糖翻遍;你得搜查厨房里盛猪油的铁罐,因为有一个人曾经告诉过德鲁斯队长,可以把一颗钻石加热,投进一听猪油罐里面。当然了,还有客舱、通气孔和衣物柜,一支支牙膏管。你想有一天你会搜寻到一小颗钻石吗?”
“不会。”
“我想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