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易丝正在桌子前边坐着,面前摆着一个拍纸簿,但是除了一个名字外,她在纸上什么还都没写。飞蚁在灯泡上撞击着,把翅膀甩在桌面上。灯光照耀的地方,斯考比看到她头上的一些白发。
“你怎么啦,亲爱的?”
“一切都太安静了,”他说,“我怕出了什么事。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你。佩倍尔顿自杀,弄得我心神不宁。”
“你真是胡思乱想,亲爱的,那种事绝不会发生在咱们身上。咱们是天主教徒。”
“是的,一点儿不错,我只不过想看看你。”他说着把一只手放在她的头发上。从她的肩膀上面,他只看到她写在信纸上的几个字:“亲爱的哈里法克斯太太……”
“你没有穿鞋,”她说,“沙蚤会钻进你皮肤里去的。”
“我只不过想看看你。”他又重复了一句。他不知道纸上的斑迹是汗珠还是眼泪。
“听我告诉你,亲爱的,”她说,“你用不着再着急了。我一直在折磨你,折磨你。这也同热病一样,你知道,害过一阵就过去了。好了,现在它已经过去了——至少暂时不来了。我知道你弄不到这笔款,这不是你的过错。如果我不做那次愚蠢的手术……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的,亨利。”
“这同哈里法克斯太太有什么关系?”
“她同另外一位太太弄到下一班轮船的一个双人客舱,那个女人临时走不成了。哈里法克斯太太想,我也许能补这个缺——只要她丈夫同经管船票的人说句话就成了。”
“下班船大概两个星期左右来。”他说。
“亲爱的,不要再为这件事伤脑筋了,最好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不管怎么说,我明天得告诉哈里法克斯太太一声。我正在写一封信,告诉她我不走了。”
斯考比很快地说——他想赶快把话说出口,这样就收不回来了。“告诉她,你能够走。”
“蒂奇,”她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板起脸来,“蒂奇,请你不要答应你做不到的事。我知道你累了,害怕我和你吵闹,但是我不会吵闹的。我不能让哈里法克斯太太到时候下不来台。”
“你不会的。我知道我能够在什么地方借到这笔钱。”
“为什么你刚回来的时候不说呢?”
“我想把船票交到你手里,让你吃一惊。”
她并没有像他期待的那样高兴,她总比他希望看到的还要看得远一些。“你不再着急了吗?”她问。
“我不着急了。你高兴吗?”
“噢,是的,”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些迷惘,“我很高兴,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