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坐在这里写毫无意义的电报。我们感到自己重要是因为我们比别人略微多知道了点儿落花生的事,或是蒙博托[11]在私人晚宴上说了些什么……你知道我到这儿来工作要的是刺激吗?刺激,卡瑟尔。我真是个傻瓜。我不明白这些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也许结了婚会感到好些。”
“如果我结婚,这辈子就不住这儿了。我烦透了这个该死的古老国家,卡瑟尔,断电、罢工、通货膨胀。我倒不担心食品价格——让我失望的是上好的波尔图太贵了。我来这儿就是希望能远涉重洋,我甚至学了葡萄牙语,可此时我却在这里接扎伊尔的电报,报告蒙博托吃了花生。”
“我还一直以为你过得很滋润呢,戴维斯。”
“哦,在我喝了几盅时是感到滋润的。我爱那小妞儿,卡瑟尔。我没法不想她。所以我像小丑似的逗她高兴,而我越装小丑她就越不喜欢我。也许要是我能去马普托……她说过她也想出国。”
电话铃响了。“是你吗,辛西娅?”但不是的。是沃森,六部的长官。“是你吗,卡瑟尔?”
“是戴维斯。”
“让卡瑟尔接电话。”
“嗯,”卡瑟尔说,“我在。什么事儿?”
“专员想见我们。你下楼时能叫我一下吗?”
3
下楼的路很长,因为专员的办公室在地下一层,建在十九世纪九十年代一个百万富翁的酒窖里。卡瑟尔和沃森在紧邻的房间等候着专员门口的绿灯亮起,这里过去是堆放煤和木料的地窖,而专员的办公室却曾拥有伦敦最好的酒。有传言说,当部里在一九四六年接管这幢房子、建筑师准备重新翻修时,酒窖里发现了一堵假墙,其后如木乃伊一般堆满了那个百万富翁的秘藏佳酿。酒被一些无知的建筑公司职员卖了——传说是这样——以家常酒的价格卖给了陆军和海军的商店。这十之八九是个谣传,可每当一瓶历史名酒摆到佳士得拍卖行时,戴维斯都不无忧伤地说:“那本是咱们的。”
红灯遥遥无期地亮着。就像坐在车里等着前面清理交通事故现场。
“你知道出了什么麻烦吗?”卡瑟尔问。
“不知道。他就让我介绍一下所有他还没见过的六部员工。他已了解过了6B,现在该你了。我的任务就是介绍你,然后便离开。规程上就是这样。对我而言,这就像殖民主义遗留下来的恶习。”
“我见过老专员一次。在我第一次外派之前。他戴了一个黑色眼镜。被一个圆圆的墨镜盯着让人挺害怕,不过他只是过来握了握手,祝我好运。他们不大可能考虑再派我出去吧?”
“不会。怎么?”
“这提醒我要跟你谈谈戴维斯。”
绿灯亮了。
“我但愿今早胡子能刮得再干净点。”卡瑟尔说。
约翰·哈格里维斯爵士和卡瑟尔描述的老专员不同,一点儿都不让人感到畏惧。他桌上摆了一对野鸡标本,他本人则忙着打电话。“我今天早晨带过来的。玛丽觉得你会喜欢的。”他用手指指两张椅子。
这么说丹特里上校就是在那儿度的周末,卡瑟尔想。是打野鸡还是汇报安全问题?他心照不宣地坐了那把小一些、硬一点的椅子。
“她很好。她那条坏腿有些风湿而已。”哈格里维斯说着挂了电话。
“这是莫瑞斯·卡瑟尔,爵士,”沃森说,“他负责6A。”
“‘负责’听起来有点言过其实,”卡瑟尔说,“其实我们就两人。”
“你们跟提供机密情报的线人打交道,是吗?你——和你指挥的戴维斯?”
“还有沃森的指挥。”
“是的,当然。但沃森要照管整个六部。你在很多时候都得把工作委派下去,我想你一直做得很好,沃森?”
“我发现只有6C全要我操心。威尔金斯跟我们时间还不长。他还需要时间让自己适应。”
“好了,我就不久留你了,沃森。谢谢你把卡瑟尔带下来。”
哈格里维斯捋了捋其中一只死鸟的羽毛。他说:“和威尔金斯一样,我也在让自己适应这里。在我看来,这有点像我年轻时在西非的情形。沃森就像个省级专员,而你就是地区专员,在你管辖的范围内很是得心应手。当然,你也了解非洲,是吗?”
“只是南非。”卡瑟尔说。
“对,我都忘了。南非对于我似乎总也不像真正的非洲。北非也不像。那是6C管的,对吧?丹特里一直在说给我听。整个周末。”
“打猎很有收获吗,爵士?”卡瑟尔问。
“马马虎虎。我想丹特里不会太满意。明年秋天你也要来一试身手。”
“我肯定不行,爵士。这辈子我什么也没打过,连人也没打过。”
“啊,是的,人是最好打的了。说实在的,我对打鸟也没兴趣。”
专员看了看桌上的一张纸。“你在比勒陀利亚干得不错。你被形容为一流的行政官员。你大幅削减了驻地开支。”
“我的前任善于用人,但没有多少经济头脑。这对我很容易。战前我在银行待过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