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斯考比回到家里比他预料的晚了一些,他在外面耽搁是因为遇到了尤塞夫。在下山的半路途中他发现尤塞夫的汽车在路边抛了锚,尤塞夫静静地在汽车后座上睡大觉。斯考比汽车的灯光照亮了一张面团似的大脸和耷拉到额头上的一绺白头发,刚刚照到他的裹着白色斜纹布紧身裤的大腿根。他的衬衫领口敞开着,几根黑色的胸毛缠结在扣子上。
“要我帮忙吗?”斯考比不太高兴地问道。尤塞夫睁开了眼睛,他的兄弟,一位牙科医生给他镶的一口金牙像手电筒似的倏地闪出了亮光。斯考比想,如果这时候菲娄威斯开车经过这里,又会流传开一个多么有意思的故事啊!副专员同商店老板尤塞夫深更半夜秘密会面。帮一个叙利亚人的忙,其危险程度只比接受一个叙利亚人帮忙轻一个级别。
“啊,斯考比少校,”尤塞夫说,“患难之交才是知交。”
“我能帮你点儿什么?”
“我们已经在这里抛锚半个小时了,”尤塞夫说,“过去了好几辆车。我一直在想,救人急难的撒玛利亚人[18]什么时候才能来呀。”
“我没有多余的汽油可以浇灌你的伤口,尤塞夫。”
“哈,斯考比少校,那没关系,但是假如你肯让我搭你的车到市里……”
尤塞夫坐进莫里斯汽车,一条粗壮的大腿紧靠在制动器的控制杆上。
“你的小厮最好坐到后边来。”
“让他在这儿待着吧,”尤塞夫说,“假如他知道要想回家睡觉的唯一方法是把车修理好,他就会这么做了。”他把两只肥胖的大手搭在膝头上,接着说,“你有一辆很不错的汽车,斯考比少校。你为它少说也花了四百镑。”
“一百五十镑。”斯考比说。
“我愿意出四百镑。”
“我不想卖,尤塞夫。我上哪儿去再弄一辆呢?”
“不是现在,也许等你离开这里的时候。”
“我不准备离开这里。”
“噢,我听说你要辞职了,斯考比少校。”
“没有。”
“我们生意人听到的事很多——但都是没根没据的闲话。”
“生意怎么样?”
“噢,不坏。也不太好。”
“我听到的是自从打起仗来你发了几笔财。当然也是无根无据的闲话。”
“怎么说呢,斯考比少校,你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在沙尔普镇的那家店搞得不坏,因为有我在那里照看着。我在麦考利街的那家也搞得不坏,因为有我妹妹在那里。可是德班街和邦德街的两家店就非常糟。我一直在受人欺骗。我同我所有的老乡一样,不会读也不会写,处处受人骗。”
“听人闲扯说,你脑子里有一本账,你几家店有什么存货,你记得一清二楚。”
尤塞夫呵呵笑起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的记性不错。但是为了这个我夜里睡不着觉,斯考比少校。除非拼命灌威士忌,否则德班街、邦德街和麦考利街的事就老在我脑子里转。”
“现在我把你送到哪条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