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戴维斯聊天来着;我在几张卡片上写了备忘;我发了个电报——噢,我还被召去见新来的安全官员。他在科珀斯时认识了我的表兄。”
“哪个表兄?”
“罗杰。”
“财政部里的那个势利鬼?”
“没错。”
去卧室时他说:“我能去看看萨姆吗?”
“没问题。不过他现在该睡熟了。”
布勒跟进来,在床单上留下一小团像糖果似的唾沫。
“哦,布勒。”
它摇摇尾巴剩余的部分,好像得到了夸奖。作为一只拳师狗它不算聪明。当初买它花了不少钱,也许它的血统太过纯正了。
男孩仰卧在他柚木床的对角线上,头枕着的并非枕头,而是一盒玩具铅兵。一只黝黑的脚完全伸在了毯子的外边,而一个坦克军团的指挥官正夹在他的脚趾间。卡瑟尔看着萨拉为他重新整理好床被,把那个指挥官拿出来,又从一条大腿下掏出了个伞兵。她以行家里手的那种随意搬动他的身体,孩子仍睡得很沉。
“他看上去又热又渴。”卡瑟尔说。
“你要是有103度[20]的烧也会这样。”他比他母亲更像非洲人,卡瑟尔回想起了一幅关于饥荒的照片。一具小小的尸体横陈于沙漠,一只秃鹫在旁边注视着。
“的确体温很高。”
“这对小孩子不算什么。”
她的胸有成竹总是让他惊讶:她可以不看菜谱自创一道新菜,从不会忙乱地砸碗摔碟。现在她也丝毫不显踌躇,大咧咧地将孩子扳过来侧着睡,同时掖好毯子,而孩子连眼皮也不曾动一下。
“他睡得挺不错的。”
“除了做噩梦。”
“有没有做其他的?”
“一直就是那个。我们都坐火车走了,把他一人丢下了。有人——他不知是谁——抓住了他的胳膊。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正是做噩梦的年纪。我在哪儿读到过,当上学的威胁来临时就会做噩梦的。我但愿他当初不用去上预备学校。也许他会有麻烦的。有时我简直希望你们这儿也施行种族隔离。”
“他是个跑步健将。在英国只要你擅长一种体育项目就不会有任何麻烦。”
那天夜晚在**,当她迷糊一阵又醒来时说道——仿佛是在睡梦中想到的——“真奇怪,不是吗?你那么喜欢萨姆。”
“当然。为什么不喜欢?我以为你睡着了。”
“不存在什么‘当然’。一个小杂种。”
“戴维斯总这么称他。”
“戴维斯?他不知道吧?”她不无担忧地问,“他肯定不知道吧?”
“不,别担心。对所有小孩他都这么称呼。”
“我很高兴他父亲已在地下六尺了。”她说。
“是啊。我也这么想,可怜的家伙。他本可以最终娶到你的。”
“不。我一直都爱着你。甚至在我怀上萨姆时我也爱着你。他更像是你的孩子而不是他的。在和他**时我试图想着你。他是那种不温不火的类型。在大学里人们喊他‘汤姆叔叔[21]’。萨姆不会这样不温不火,是吧?要么热情,要么冷淡,但不会不温不火。”
“我们干吗要说这些陈年往事呢?”
“因为萨姆生病了。也因为你忧心忡忡。当我感到不安全时,我就回忆当时我明白不得不告诉你他的存在时的感受。越过边境后在马普托[22]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坡拉娜宾馆。我当时想:‘他会把衣服再穿起来,一走了之。’可你没有。你留下了。而且尽管肚子里有萨姆,我们还**了。”
这么多年之后,他们安静地躺在一起,只是肩挨着肩。他不知道这是否就是晚年的快乐——有时他能在一个陌生人的脸上看到这种快乐——所带来的感受,不过等她步入晚年时,他早已长眠地下了。晚年是他们永远不能够一同分享的。
“我们没要孩子,你有没有感到难过?”她问。
“萨姆已经足够我们履行父母职责了。”
“我是认真的。你没想过要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
此时他明白这是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之一。
“不。”他说。
“为什么不呢?”
“你太爱刨根问底了,萨拉。我爱萨姆因为他是你的骨肉。因为他不是我的。因为我看着他的时候无须看见我自己。我只看得到你的影子。我不想一直这么解释下去,就此打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