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结婚?”丹特里看着巴菲的金戒指问道。
“没有。一直戴着这个当挡箭牌。我不是正经的人,你明白。喜欢尝试那些新玩意儿。填一张跟你胳膊一样长的表。资格证明、兴趣爱好、职业,有什么都得填。”他又拿了块“麦提莎”。“喜欢甜食,”他说,“过去天天都吃。”
“那有没有申请者来找你?”
“计算机大老远地送了个姑娘来。还姑娘哪!至少有三十五岁了。我还得给她招待午茶。我妈妈去世后我就没喝过茶。我说:‘我亲爱的,我们就喝点儿威士忌行吗?我认识这儿的服务生。他会偷偷塞给我们一瓶的!’她说她不喝酒。不喝酒!”
“计算机搞错了?”
“她有伦敦大学经济学学位。戴着大号眼镜。平胸。她说她厨艺很好。我说我总在怀特俱乐部[26]吃。”
“后来你又见过她吗?”
“应该算没有,只是有一回当我从俱乐部台阶走下来时,她从一辆公共汽车里向我招手。让我好尴尬!因为我是和迪基在一起的。圣詹姆斯街有了公交路线后这样的事就避免不了。谁也不安全。”
肉排腰子馅饼之后是甜点以及一大块斯蒂尔顿奶酪,约翰·哈格里维斯爵士把波尔图红酒传给众人倒了。餐桌上泛起一丝不安的气息,仿佛这假日过得太长了点。大家开始向窗外灰色的天空瞟去:日光再过几小时便要暗淡下去。他们负疚似的匆匆喝着波尔图——他们并非真来此休闲——除了心安理得的珀西瓦尔。他正在侃另一则垂钓趣闻,旁边有四个空啤酒瓶。
副检察长——抑或检察总长?——用厚重的声音说:“我们该动身了。太阳正下山呢。”他肯定不是来享受的,只为完成任务,丹特里对他的焦急很有同感。哈格里维斯真的应该表示点什么,可他差不多要睡着了。在殖民地事务局干了多年之后——他年轻时曾在当时叫“黄金海岸”[27]的地方做过地区专员——他找到了在最糟糕的情况下睡午觉的诀窍,即便身边全是吵吵嚷嚷的、比巴菲还啰唆的酋长,他也照睡不误。
“约翰,”哈格里维斯夫人从餐桌那头发话了,“醒醒。”他睁开安详的蓝眼睛说:“打了个瞌睡。”据说他年轻时在阿散蒂[28]的某地没留神吃了人肉,不过他的消化功能并未因此而受损。当时他是这么跟总督讲述此事的:“我真的没法抱怨,先生。他们邀我去吃点家常菜,是大给面子啊。”
“嗯,丹特里,”他说,“我们现在可以谈谈早晨的屠杀了。”
他从桌旁伸展开身子,打了个哈欠。“你的肉排腰子馅饼真是太棒了,亲爱的。”
丹特里羡慕地望着他。首先他羡慕他的职位。他是军界以外被任命为专员的极少数人之一。处里的人谁都不明白为什么就挑中了他——对其背后深藏不露的势力大家众说纷纭——他仅有的情报工作经验来自战时的非洲。丹特里还羡慕他的妻子。她那么富有,那么会打扮,那么毫无瑕疵地具有美国风范。看来跟美国人的婚姻不能被归为涉外婚姻:与外国人成婚得获得特别准许,且通常都遭到拒绝,但跟美国人永结连理也许能够巩固一种特殊关系。尽管如此,他还是怀疑哈格里维斯夫人是否受到过MI5[29]的积极审查,以及得到FBI的通过。
“今晚,”哈格里维斯说,“我们要好好聊聊,丹特里,怎样?你和我,还有珀西瓦尔。等这伙人走了。”
2
约翰·哈格里维斯爵士跛着脚四处递雪茄,倒威士忌,还拨了拨火。“我自己不怎么爱摆弄猎枪,”他说,“在非洲时从没玩过枪,除了照相机,不过我内人倒很是喜欢所有那些英国的旧风气。她说如果你有土地,就应该有鸟儿。恐怕这儿没多少野鸡,丹特里。”
“总的来说,玩儿得挺愉快。”丹特里说。
“但愿你哪天能去钓钓鳟鱼。”珀西瓦尔医生说。
“哦,对了,垂钓是你爱玩儿的,是吧?嗯,可以这么说,我们现在就要来钓一条。”
他用拨火钳夹碎一段木头。“真没治了,”他说,“可我就爱看这火花飞舞的样子。六部出现了情报泄露。”
珀西瓦尔说:“在国内还是外边?”
“不能肯定,但我有个不祥的感觉,是在国内这儿。分管非洲的6A部。”
“我刚查了一遍六部,”丹特里说,“只是例行检查。也为了熟悉一下人。”
“是的,他们跟我说了。所以我才请你来。当然也很高兴你能来打猎。有收获吗?”
“安全保密工作有些松懈。但其他部也好不到哪儿去。比如,我大致检查了工作人员在午饭时间都把什么装在公文包里带出去了。没什么严重的情况,但还是有几个公文包令我有些意外……当然只是敲敲警钟而已。不过警钟或许会吓着神经紧张的人。我们没法真让他们把衣服脱了。
“他们在钻石矿里就这样干的,不过我也赞同在这伦敦西区,脱衣检查还是显得有些出格。”
“真有人破了规矩吗?”珀西瓦尔问。“不算严重。6A的戴维斯包里装了一份报告,称自己是想在吃饭时再看看。我当然对他进行了警告,责令其将报告留在汤姆林森准将那里。我把工作报告也都翻了一遍。自从布莱克案案发后,审查工作还是行之有效的,但还是有个别人在那个倒霉的年头里被列为怀疑对象。有几个甚至可以追溯到伯吉斯和麦克莱恩[30]的时代。我们完全可以把他们再重新彻查一遍,可年代隔得久了,不容易。”
“有可能,当然,仅仅是有可能。”专员说,“也许他们是在海外泄密而让迹象显露在国内。他们想从内部瓦解我们,动摇我们的军心,利用美国人来伤害我们。若是公之于众的话,这比泄密本身更有杀伤力。”
“这也是我一直在想的,”珀西瓦尔说,“要在议会接受询问。所有的冷饭又要给炒一遍——瓦瑟尔、波特兰事件[31]、费尔比。可是一旦公开化,我们就没什么可以做的了。”
“我估计上面会任命一个皇家委员会来收拾局面,”哈格里维斯说,“不过我们还是暂且假设他们要的是情报而不是丑闻。六部似乎是最没有情报价值的单位。非洲毫无核秘密可言:游击队、部族战争、唯利是图的官员、小独裁者、农业歉收、基建丑闻、黄金矿床,没有什么非常隐秘的东西。所以我才怀疑他们的动机或许不过是制造丑闻,以证明他们又一次渗透进了英国秘密情报部门。”
“泄露严重吗,专员?”珀西瓦尔问。
“可以说掉下了一滴水而已,主要是经济方面的,但引人注意的是除经济之外还与中国人有关。俄国人在非洲还是新手,他们想利用我们的情报机构来窥探中国人,有这种可能吧?”
“他们从我们这儿可学不到什么。”珀西瓦尔说。
“可你知道每家的情报枢纽都一个样。一件谁都无法容忍的事情就是自己手里只捏了张空白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