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我一杯鸡尾酒吧,我们在一起时都是喝鸡尾酒。”
“有个人带了把枪进来,第三枪才射中他。当然我们会说那是奥伦特反叛军干的,这一招用来左右国外视听很管用——搞不好还真是反叛军干的呢。”
地板上那张空无表情的脸庞朝上望着,要说那种不痛不痒是种平静或幽闷都不对,那只是仿佛一切都归为零,什么也没发生过,一张初生的脸。
“下葬的时候,别忘了把他的钢盔放进棺材里。”
“钢盔?”
“你会在他的屋子里找到一件老旧的制服,他是个怀旧的人。”
说来荒谬,海斯巴契医生在两次世界大战中出生入死、幸存无恙,最后却在这所谓的和平时期死去,而且死法正如他在索姆[3]九死一生时的相同情况。
“你很清楚这与反叛军无关。”伍尔摩说。
“这样比较好说。”
“又是顽皮鬼干的好事。”
“你别太自责了。”
“他警告我不要去参加那个午宴,卡特听到了,每个人都听到了,所以他们就把他杀了。”
“他们是谁?”
“你不就有名单吗?”
“卡特的名字不在上面。”
“去问那个养狗的领班,你可以严刑拷打他,我不会抗议的。”
“他是德国人,而且他有些高层的朋友。他为什么要毒害你?”
“因为他们以为我是危险分子。我?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再给我一杯鸡尾酒,通常我会喝完两杯再回店里去。你会把名单给我吧,塞古拉?”
“我会给我的岳父,因为我愿意信任他。”
人们可以印出各种统计数值,统计成千上万的城市人口。但对城里的每个人而言,所谓城市不过是几条街道、几间房子和几个人罢了。没有了这些,一个城市形同陨落,只剩下悲凉的记忆,那种痛苦就像失去了一条腿般空虚。伍尔摩心想,是时候了,是该整理行囊离开这废墟般的哈瓦那了。
“你知道,”塞古拉大队长说,“这正印证了我所说的。躺在那里的也有可能是你啊,伍尔摩先生!万一遇到这种意外,米莉应该有人保护。”
“是的,这点我懂。”伍尔摩说。
2
当他回家时,在门口站岗的警察已经走了,罗伯兹也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他听到鲁迪在房间里烦乱翻弄着他的真空管,气压断断续续撞击的声音环绕屋中。他在**坐下来。三起死亡事件:一个素不相识名为罗文的男人,一条叫麦克斯的黑狗,一位老医生海斯巴契。而他正是这一切事件的导火线——还有卡特。卡特并不打算致罗文和麦克斯于死地,但海斯巴契医生可就在劫难逃了。那是一种复仇,海斯巴契因为让他活下来而送上一命,这真是彻底违背了摩西戒律。他听到米莉和贝翠丝在隔壁房里谈话,门虚掩着,因此他只隐约听到部分谈话内容。他此刻隐然站在暴力的第一线上,一个他从未到过的异域。他的手上握着他的护照——职业:间谍;个人特征:孤独无依;入境目的:谋杀。造访这处异域不需签证,一切证件都已备足。
而在一墙之外,他听到他所熟悉的语言在交流着。
贝翠丝说:“不,我不建议深红色,不适合你的年纪。”
米莉说:“学校应该在最后一学期教点化妆的课程。安格妮丝修女只会说‘在你耳后滴两滴圣水’。”
“试试这个淡粉红色。嗯,别弄糊了你的唇形,我画给你看。”
伍尔摩心想,我没有砒霜也没有氰化物,而且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和卡特喝酒。当初我应该把那杯威士忌硬灌到他的喉咙里去的。看演员在舞台上杀人当然是说的比做的容易,可是即使如此,那也还需要一把带毒的剑啊。
“好了,你知道我的意思了吧!”
“腮红呢?”
“你不需要搽腮红。”
“你喷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
“在风中[4]。”
他们射杀了海斯巴契,但我没有枪,伍尔摩想。枪应该是情报站的基本配备,就像保险柜、赛璐珞纸、电子显微镜和无线电一样,都是必需品。这辈子他从来没有握过枪,不过这问题可以克服……就在他的幻想即将欺近卡特身边时,门缝里传来刚才的对话声。
“我们一起去逛个街,我想你会喜欢‘轻率’,那是勒隆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