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儿干吗?”
“看报纸。”迪格比说。“可是,医生对你说过……”
“这儿不是监狱,约翰斯,”迪格比说,“除了对斯通以外。这是一个很迷人的疗养院。我是特殊病人,只是一枚炸弹使我失去了记忆,别的都正常……”他发现约翰斯聚精会神地听着他讲话。“是这样吧?”他问。
“应当是这样,可不是嘛。”约翰斯说。
“所以我们应该保持自己的人格。我不想让自己昏昏沉沉的像睡觉一样,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我沿着过道走到你屋里来,聊聊天,看看报……”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约翰斯说,“听起来倒也有道理。”
“医生却让你抱不同的看法,对不对?”
“老一套,病人应服从治疗……”
“要不就换医生。你要知道,我已经决定换医生了。”
“你要走?”约翰斯问。他的声音中包含着惧怕。
“是的。”
“请你别做任何莽撞的事,”约翰斯说,“医生是个了不起的人。他受过许多苦……这大概使他变得有点古怪。但你最好还是留在这儿,真的,你不能走。”
“我要走,约翰斯。”
“再待一个月吧,”约翰斯祈求道,“在那个姑娘来这儿之前,你一直表现得很好。再待一个月吧。我去找医生谈谈。他会重新让你看报的。也许他还会让她来看你。这件事交给我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他很敏感,会生气的。”
“约翰斯,”迪格比轻声问道,“你为什么怕我走?”约翰斯的那副无框眼镜反射出的灯光在墙上闪烁不定。他失去了控制自己的能力,说道:“我并不怕你走。我是怕……怕他不让你走。”他们俩听到了从十分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医生出了什么事?”约翰斯摇摇头,眼镜的反光又在墙上晃动起来。“事情不妙。”迪格比紧接着说,“可怜的斯通发现了几桩怪事,所以被送走了……”
“这是为他好,”约翰斯恳切地说,“福里斯特医生心里有数,他是个了不起的人,迪格比。”
“什么为他好,胡说八道。我去过病号楼,和他谈过话……”
“你到那儿去过了?”约翰斯说。
“难道你从来没去过?”
“那儿是不让去的。”约翰斯说。
“你难道总是不折不扣地按福里斯特医生说的去做吗?”
“他是一个了不起的医生,迪格比。你不了解,大脑是最精密的机器。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失去平衡,那就全完了。你必须信任医生。”
“我不信任他。”
“你不应该这么说。你要知道,他的医术多么高明,他有多少事需要操心。他一直试图保护你,直到你真的完全康复……”
“斯通发现了几桩怪事,所以被送走。”
“不,不。”约翰斯伸出一只疲软的手,放在报纸上,如同一个从公文箱里搜集情报的令人讨厌的政客。“迪格比,要是你能知道这些就好了。人们妒忌他,误解他,伤透了他的心。他是了不起的,心地善良,为人很好……”
“关于这一点应该去问斯通。”
“要是你知道……”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说:“我想他会明白的。”这是福里斯特医生的声音。于是迪格比又一次感到自己有可能遭到莫名其妙的惩罚,他的心激烈地跳动起来。
约翰斯说:“福里斯特医生,我没让他走……”
“很好,约翰斯,”福里斯特医生说,“你很忠诚,我知道。我喜欢忠诚。”他开始脱下在汽车里戴的那副手套,手套慢慢离开他修长的手指。“我记得康韦自杀后,你是如何站在我这一边的。我不会忘记一个朋友。你对迪格比说起过康韦自杀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