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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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树木都光秃秃的,道路泥泞。我搭一辆军用卡车从乌迪内抵达戈里齐亚。路上还有不少军用卡车,我看着两边的乡村。桑树光秃秃的,田野是褐色的。路边有几排光秃秃的树,地上落着不少枯叶,都湿漉漉的,有人在路上干活,从路边树林间搬碎石,填到车辙里面。整个城镇被雾罩着,雾也隔断了远处的山峦。我们过了河,我看到河水涨得很高。山里一直在下雨。我们进了镇,路上先经过几家工厂,接着来到住宅区,我看到被炮火摧毁的房子比从前多了不少。我们在一条狭窄的街道上超过了一辆英国红十字会救护车。司机戴着帽子,脸庞消瘦、黝黑。我不认识他。我在大广场上的镇长官邸前下了卡车,司机把我的帆布包递下来给我,我背上它,再把两个野战背包甩到背后,朝我们的别墅走去。我没有回家的感觉。
我走在湿漉漉的砾石车道上,透过树丛看到别墅。窗户都关上了,但门是开着的。我走进去,少校正坐在一张桌子旁,屋子里空****的,墙上挂着几张地图和打了字的纸张。
“你好。”他说。他看起来老了不少,干瘪了。
“我很好,”我说,“一切都好吗?”
“都结束了,”他说,“放下行李,坐下来。”我把帆布包和两个野战背包放在地板上,把帽子放在帆布包上。我从墙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在桌子旁边坐下。
“这个夏天很糟糕,”少校说,“你好利索了吗?”
“是的。”
“授勋了吗?”
“有,非常感谢。”
“让我看看。”
我拉开斗篷,露出两条绶带。
“有没有用匣子装的勋章?”
“没有,只有嘉奖令。”
“会有的,你得等等。”
“我的工作您怎么安排?”
“车都开出去了,有六辆去了北边的卡波雷托。你知道卡波雷托吗?”
“知道。”我说。我记得那是一座白色的小城镇,在山谷里,有一幢钟楼。小镇很干净,广场上有一个很漂亮的喷泉。
“他们驻扎在那里,伤员很多。战斗结束了。”
“其他的呢?”
“有两辆在山上,有四辆还在巴因西扎。还有两支救护车队在卡索高地,跟着第三军。”
“您希望我做什么?”
“你可以去接管巴因西扎的那四辆车,如果你乐意的话。吉诺已经在那里很久了。你去过那里吗?”
“没有。”
“很糟糕。我们损失了三辆车。”
“我听说了。”
“里纳尔迪写信跟你说的吧?”
“里纳尔迪呢?”
“他在医院里。这个夏天和秋天够他受的。”
“我体会得到。”
“很糟糕,”少校说,“你恐怕体会不到有多么糟糕。我觉得你是因祸得福。”
“没错,我知道。”
“明年还会更糟糕,”少校说,“也许他们现在就会进攻。他们说他们要进攻,但我不敢相信,太晚了。你看到河水了吗?”
“看到了。涨得很高了。”
“我不相信他们这时候会进攻,雨季已经开始了。很快就要下雪了。你的美国同胞呢?除了你还有其他美国人加入吗?”
“他们正在训练一支一千万人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