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希望有一部分来我们这里,但法国人会把他们全霸占,我们别指望了吧。好吧。你在这里过一夜,明天跟那辆小车去,换吉诺回来。我会派一个认得路的人和你一起去,吉诺会向你介绍具体情况。炮击偶尔还有,但基本都结束了。你真得去巴因西扎看看。”
“我很乐意去。很高兴再次为您效劳,少校先生。”
他笑了,说:“你这么说我很高兴,我已经厌倦了这场战争。一旦我离开,我相信我不会再回来。”
“真是那么糟糕吗?”
“是的。真的很糟糕,而且还会更糟糕。去洗洗吧,然后去找到你的朋友里纳尔迪。”
我走出去,背着我的包上楼。里纳尔迪不在房间里,但他的东西在,我坐在**,解开绑腿,脱下右脚的鞋。然后,我躺到**。我累了,右脚有点疼。一只脚穿着鞋躺在**有点别扭,所以我坐起来,脱掉另一只鞋,把它扔在地板上,然后再次躺到床罩上面。窗户关着,房间里很闷,但我太累了,不想起来去开窗。我看到我的东西都放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外面越来越黑了,我躺在**,想着凯瑟琳,等着里纳尔迪。我本来打算只在夜里睡觉前想一会儿凯瑟琳的。可是,我现在很累,也没有什么事可做,所以就躺在**想着她。里纳尔迪进来的时候,我还想着她。他样子没怎么变,可能瘦了一点。
“哎呀,宝贝。”他说。我坐起来。他走过来,坐在**,伸出胳膊搂住我。“老宝贝。”他敲了一下我的背,我抓住他的双臂。
“老宝贝,”他说,“让我看看你的膝盖。”
“得脱下裤子吧?”
“脱下裤子,宝贝,我们都是老朋友了。我想看看他们的活儿干得怎么样。”我站起来,脱下裤子,拉下护膝。里纳尔迪坐在地板上,轻轻地掰我的膝盖,几个来回之后,再用手指在伤疤上滑,再用大拇指按住膝盖,用其他手指轻轻摇晃膝盖。
“只能这样吗?”
“是的。”
“这样就把你送来简直是犯罪,你应该等到灵活性完全恢复。”
“已经好多了,刚开始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里纳尔迪再掰了一次。我看着他的手,他真是当外科医生的料。我看着他的头顶,他的头发闪闪发亮,头路很清楚。他掰得太多了。
“哎哟!”我叫了一声。
“你应该继续用机器治疗。”里纳尔迪说。
“已经好多了。”
“我明白了,宝贝。这种东西我比你更懂。”他站起来,坐在**,“手术本身做得很好。”他不再谈膝盖了,“那边怎么样?都跟我说说。”
“没什么可说的,”我说,“日子都很平静。”
“你真像一个已婚男人,”他说,“你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说,“你怎么样?”
“被这场战争搞死了,”里纳尔迪说,“我很不开心。”他双手抱着膝盖。
“哦。”我说。
“怎么回事?你一点人性冲动也没有吗?”
“有啊,我看得出你过得挺开心的,跟我说说吧。”
“整个夏天到秋天,我都在做手术。我一直在工作。我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工作,大家把脏活累活都留给了我。上帝啊,宝贝,我已经成了人见人爱的外科医生。”
“这样挺好。”
“我没有这种奢望。我对上帝发誓,我不敢指望人家爱我。我只管做手术。”
“这个没错。”
“可是,宝贝,如今一切都结束了。我不做手术了,我很难受。这是一场可怕的战争,宝贝。你要相信我,我说的是真心话。来吧,我们开心一下。唱片带来了吗?”
“带来了。”
唱片用纸包着,装在一个纸板箱里,放在帆布包里。我太累了,懒得拿出来。
“你感觉怎么样,宝贝?”
“我也难受。”
“这场战争太可怕了,”里纳尔迪说,“来吧,我们去喝酒,一醉方休。喝醉了,我们就不难受了。”
“我有黄疸,”我说,“不能喝。”
“哦,宝贝,那么你为什么要回来?你带着肝病,却这么当真地回来!我告诉你,这场战争是极大的祸害。我们究竟为什么要打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