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些浑蛋挡不住他们,我们就完蛋了。”他说。
“对面进攻的是德国人。”一名医务官说。“德国人”这个名词有点吓人,我们都不想惹德国人。
“德国人有十五个师,”那个医务官员说,“他们已经突破了,我们马上会被切断。”
“旅部的人说我们这个阵地一定要守住。他们说虽然被突破,但情况还没那么严重,我们要守住马焦雷山这一带的阵地。”
“他们是从哪里听说的?”
“师部。”
“要撤退的说法也是从师部传出来的。”
“我们都听陆军部的号令,”我说,“但在这里,我听您的号令。所以,你叫我走,我就走。不过,上头的命令不能听错。”
“上头的命令是让我们待在这里。你把伤员送去中转站。”
“有时我们还要从中转站送到野战医院,”我说,“请问,我没有碰到过撤退,如果果真要撤退,伤员怎么疏散?”
“不用疏散,他们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
“我的车载什么?”
“医院设备。”
“好吧。”我说。
第二天晚上,撤退开始了。我们听说德国人和奥地利人完全突破了北边的阵地,正顺着山谷奔向奇维达勒和乌迪内。撤退有条不紊,四周很潮湿,天阴阴沉沉。夜里,我们在拥挤的道路上缓慢前进,一路上超过了在雨中行军的部队、枪炮、马车、骡子和机动卡车,都是从前线撤下来的,都和进攻时一样不慌不忙。
那天晚上,我们清空了设在高原上一个保存最完好的村子里的野战医院,把伤员送到普拉瓦,第二天冒雨清空了普拉瓦的医院和中转站。雨一直下得很大,巴因西扎的部队淋着十月的大雨从高原上下来,过了那年春天取得重大胜利的那条河。
第二天中午,我们进了戈里齐亚。雨停了,镇上几乎空无一人。我们开到街上的时候,碰到一辆卡车正要把士兵妓院的姑娘们带走。有七个姑娘,她们都戴着帽子,穿着大衣,提着小手提箱。有两个在哭,还有一个冲着我们笑,还伸出舌头,舌尖上下舞动。她嘴唇厚实,眼珠子黝黑。
我让车停下,走过去和老鸨说话。她说军官妓院的姑娘们那天一早就离开了。她们要去哪里?科内利亚诺,她说。卡车开动了,那个厚嘴唇姑娘再次向我们伸出舌头。老鸨挥挥手。那两个姑娘还在哭,其他人深情地看着镇上的景物。我回到车里。
“我们应该和她们一起走,”博内洛说,“路上肯定很开心。”
“我们去找开心。”我说。
“我们接着会很不开心。”
“我就是这个意思。”我说。我们来到了别墅。
“我真想跟她们玩玩。那些姑娘都是狠角色,我要想办法搞定她们。”
“还有吗?”
“还有,第二军的人都认识那个老鸨。”
我们在别墅的外面。
“都叫她超级妈妈,”博内洛说,“姑娘都是新来的,但大家都认识她,应该是撤退前刚来的。”
“她们以后的日子好过了。”
“确实太好过了。我真想白搞她们一次,妓院平时宰我们那么狠,政府也总骗我们。”
“把车开去让机械师看一看。把机油换掉,检查一下差速器。加满油,然后大家睡一觉。”
“是,中尉先生。”
别墅空无一人。里纳尔迪跟着医院一起撤了,少校带着医院人员也撤了。窗户上有一张纸条,让我把堆在大厅里的材料随车带到波代诺内。机械师早就撤了。我到停车场去,我在那里的时候,又来了两辆车,司机从车上下来。又开始下雨了。
“我太困了,从普拉瓦到这里,我一路上睡着了三次。”皮亚尼说,“我们接下去怎么办,中尉?”
“我们自己换油,润滑一下,加满油,然后开到前面去,把他们留下的垃圾装上车。”
“然后就出发?”
“不,我们先睡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