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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三 奏议类下编三(第2页)

天下有用人而绝之者三:州县之吏,苟非有大过而不可复用,则其他犯法皆可使竭力为善以自赎。而今世之法,一陷于罪戾则终身不迁,使之不自聊赖而疾视其民,肆意妄行而无所顾惜。此其初未必小人也,不幸而陷于其中,途穷而无所入,则遂以自弃。府史贱吏,为国者知其不可阙也,是故岁久则补以外官,以其所从来之卑也,而限其所至,则其中虽有出群之才,终亦不得齿于士大夫之列。夫人出身而仕者,将以求贵也,贵不可得而至矣,则将惟富之求,此其势然也。如是,则虽至于鞭笞戮辱,而不足以禁其贪。今夫此二者,苟不可以遂弃,则宜有以少假之也。入资而仕者,皆得补郡县之吏,彼知其终不得迁,亦将逞其一时之欲,无所不至。夫此诚不可以迁也,则是用之之过而已。臣故曰绝之则不用,用之则不绝,此三者之谓也。

省费用

苏子瞻

夫天下未尝无财也。昔周之兴,文王、武王之国不过百里,当其受命,四方之君长交至于其廷,军旅四出,以征伐不义之诸侯,而未尝患无财。方此之时,关市无征,山泽不禁,取于民者不过十一,而财有余。及其衰也,内食千里之租,外收千八百国之贡,而不足于用。由此观之,夫财岂有多少哉?人君之于天下,俯己以就人,则易为功;仰人以援己,则难为力。是故广取以给用,不如节用以廉取之为易也。

臣请得以小民之家而推之。夫民方其穷困时,所望不过十金之资,计其衣食之费、妻子之奉,出入于十金之中,宽然而有余。及其一旦稍稍蓄聚,衣食既足,则心意之欲日以渐广;所入益众,而所欲益以不给,不知罪其用之不节,而以为求之未至也。是以富而愈贪,求愈多而财愈不供,此其为惑,未可以知其所终也。盍亦反其始而思之?夫向者岂能寒而不衣、饥而不食乎?今天下汲汲乎以财之不足为病,何以异此!国家创业之初,四方割据,中国之地至狭也,然岁岁出师,以诛讨僭乱之国,南取荆楚,西平巴蜀,而东下并潞,其费用之众,又百倍于今可知也。然天下之士,未尝思其始,而惴惴焉患今世之不足,则亦甚惑矣!

夫为国有三计:有万世之计,有一时之计,有不终月之计。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蓄,以三十年之通计,则可以九年无饥也。岁之所入,足用而有余,是以九年之蓄,常间而无用,卒有水旱之变,盗贼之忧,则官可以自办而民不知。如此者,天不能使之灾,地不能使之贫,四夷、盗贼不能使之困,此万世之计也。而其不能者,一岁之入,才足以为一岁之出;天下之产,仅足以供天下之用。其平居虽不至于虐取其民,有急则不免于厚赋。故其国可静而不可动,可逸而不可劳,此亦一时之计也。至于最下而无谋者,量出以为入,用之不给,则取之益多,天下宴然无大患难,而尽用衰世苟且之法,不知有急则将何以加之,此所谓不终月之计也。今天下之利莫不尽取,山陵林麓莫不有禁,关有征,市有租,盐铁有榷,酒有课,茶有算,则凡衰世苟且之法,莫不尽用矣。譬之于人,其少壮之时,丰健勇武,然后可以望其无疾,以至于寿考;今未至于五六十,而衰老之候,具见而无遗,若八九十者,将何以待其后耶?然天下之人方且穷思竭虑,以广求利之门;且人而不思,则以为费用不可复省,使天下而无盐、铁、酒、茗之税,将不为国乎?臣有以知其不然也。

天下之费,固有去之甚易而无损,存之甚难而无益者矣。臣不能尽知,请举其所闻,而其余可以类求焉。夫无益之费,名重而实轻,以不急之实,而被之以莫大之名,是以疑而不敢去。三岁而郊,郊而赦,赦而赏,此县官有不得已者;天下吏士数日而待赐,此诚不可以卒去。至于大吏,所谓股肱耳目,与县官同其忧乐者,此岂亦不得已而有所畏耶?天子有七庙,今又饰老、佛之宫而为之祠,固已过矣,又使大臣以使领之,岁给以巨万计,此何为者也!天下之吏,为不少矣,将患未得其人;苟得其人,则凡民之利,莫不备举,而其患莫不尽去。今河水为患,不使滨河州郡之吏亲行其灾,而责之以救灾之术,顾为都水监。夫四方之水患,岂其一人坐筹于京师而尽其利害?天下有转运使足矣,今江淮之间,又有发运,禄赐之厚,徒兵之众,其为费岂胜计哉!盖尝闻之,里有畜马者,患牧人欺之而盗其刍菽也,又使一人焉为之厩长,厩长立而马益癯。今为政不求其本而治其末,自是而推之,天下无益之费,不为不多矣!臣以为凡若此者,日求而去之,自毫厘以往,莫不有益,惟无轻其毫厘而积之,则天下庶乎少息也。

蓄材用

苏子瞻

夫今之所患兵弱而不振者,岂士卒寡少而不足使与?器械钝弊而不足用与?抑为城郭不足守与?廪食不足给与?此数者皆非也。然所以弱而不振,则是无材用也。

天下未尝无才,患所以求才之道不至。古之圣人,以无益之名而致天下之实,以可见之实而较天下之虚名,二者相为用而不可废。是故其始也,天下莫不纷然奔走从事于其间,而要之以其终,不肖者无以欺其上。此无他,先名而后实也。不先其名,而惟实之求,则来者寡;来者寡,则不可以有所择。以一旦之急,而用不择之人,则是不先名之过也。天子之所向,天下之所奔也。今夫孙、吴之书,其读之者,未必能战也;多言之士,喜论兵者,未必能用也;进之以武举,试之以骑射,天下之奇才,未必至也。然将以求天下之实,则非此三者不可以致,以为未必然而弃之,则是其必然者终不可得而见也。往者西师之兴,其先也,惟不以虚名多致天下之才而择之,以待一旦之用,故其兵兴之际,四顾惶惑而不知所措。于是设武举,购方略,收勇悍之士,而开猖狂之言,不爱高爵重赏,以求强兵之术。当此之时,天下嚣然莫不自以为知兵也。来者日多,而其言益以无据,至于临事,终不可用,执事之臣亦遂厌之,而知其无益,故兵休之日,举从而废之。今之论者,以为武举、方略之类,适足以开侥幸之门,而天下之实才终不可以求得。此二者皆过也。夫既已用天下之虚名,而不较之以实,至其弊也,又举而废其名,使天下之士不复以兵术进,亦已过矣!

练军实

苏子瞻

三代之兵,不待择而精,其故何也?兵出于农,有常数而无常人,国有事,要以一家而备一正卒,如斯而已矣。是故老者得以养,疾病者得以为闲民,而役于官者莫不皆其壮子弟。故其无事而田猎,则未尝发老弱之民;师行而馈粮,则未尝食无用之卒。使之足轻险阻,而手易器械,聪明足以察旗鼓之节,强锐足以犯死伤之地,千乘之众,而人人足以自捍,故杀人少而成功多,费用省而兵卒强。盖春秋之时,诸侯相并,天下百战,其《经》《传》所见谓之败绩者,如城濮、鄢陵之役,皆不过犯其偏师而猎其游卒,敛兵而退,未有僵尸百万、流血于江河如后世之战者,何也?民各推其家之壮者以为兵,则其势不可得而多杀也。

及至后世,兵、民既分,兵不得复而为民,于是始有老弱之卒。夫既已募民而为兵,其妻子屋庐既已托于营伍之中,其姓名既已书于官府之籍,行不得为商,居不得为农,而仰食于官,至于衰老而无归,则其道诚不可以弃去。是故无用之卒,虽薄其资粮,而皆廪之终身。凡民之生,自二十以上,至于衰老,不过四十余年之间,勇锐强力之气足以犯坚冒刃者,不过二十余年。今廪之终身,则是一卒凡二十年无用而食于官也。自此而推之,养兵十万,是五万人可去也;屯兵十年,则是五年为无益之费也。民者,天下之本;而财者,民之所以生也。有兵而不可使战,是谓弃财;不可使战而驱之战,是谓弃民。臣观秦、汉之后,天下何其残败之多耶!其弊皆起于分民而为兵。兵不得休,使老弱不堪之卒拱手而就戮,故有以百万之众,而见屠于数千之兵者,其良将善用,不过以为饵,委之啖贼。嗟夫!三代之衰,民之无罪而死者,其不可胜数矣!

今天下募兵至多。往者陕西之役,举籍平民以为兵;加之明道、宝元之间天下旱、蝗,以及近岁青、齐之饥与河、朔之水灾,民急而为兵者日以益众,举籍而按之。近岁以来,募兵之多,无如今日者,然皆老弱不教,不能当古之十五,而衣食之费百倍于古。此甚非所以长久而不变者也。凡民之为兵者,其类多非良民,方其少壮之时,博弈饮酒,不安于家,而后能捐其身;至其少衰而气沮,盖亦有悔而不可复者矣。臣以谓五十以上,愿复为民者宜听;自今以往,民之愿为兵者,皆三十以下则收,限以十年而除其籍。民三十而为兵,十年而复归,其精力思虑,犹可以养生送死,为终身之计。使其应募之日,心知其不出十年,而为十年之计,则除其籍而不怨。以无用之兵终身坐食之费,而为重募,则应者必众。如此,县官长无老弱之兵,而民之不任战者,不至于无罪而死。彼皆知其不过十年而复为平民,则自爱其身而重犯法,不至于叫呼无赖,以自弃于凶人。

今夫天下之患,在于民不知兵,故兵常骄悍,而民常怯,盗贼攻之而不能御,戎狄掠之而不能抗。今使民得更代而为兵,兵得复还而为民,则天下之知兵者众,而盗贼、戎狄将有所忌。然犹有言者,将以为十年而代,故者已去,而新者未教,则缓急有所不济。夫所谓十年而代者,岂其举军而并去之?有始至者,有既久者,有将去者,有当代者,新故杂居而教之,则缓急可以无忧矣。

倡勇敢

苏子瞻

臣闻战以勇为主,以气为决。天子无皆勇之将,而将军无皆勇之士,是故致勇有术。致勇莫先乎倡,倡莫善乎私。此二者,兵之微权,英雄豪杰之士所以阴用而不言于人,而人亦莫之识也。臣请得以备言之。

夫倡者何也?气之先也。有人人之勇、怯,有三军之勇、怯。人人而较之,则勇、怯之相去若莛与楹,至于三军之勇怯则一也。出于反复之间,而差于毫厘之际,故其权在将与君。人固有暴猛兽而不操兵、出入于白刃之中而色不变者,有见虺蜴而却走、闻钟鼓之声而战慄者,是勇、怯之不齐至于如此。然闾阎之小民,争斗戏笑,卒然之间,而或至于杀人。当其发也,其心翻然,其色勃然,若不可以已者,虽天下之勇夫,无以过之;及其退而思其身,顾其妻子,未始不恻然悔也。此非必勇者也,气之所乘,则夺其性而忘其故。故古之善用兵者,用其翻然、勃然于未悔之间;而其不善者,沮其翻然、勃然之心,而开其自悔之意,则是不战而先自败也。故曰致勇有术。

致勇莫先乎倡。均是人也,皆食其食,皆任其事,天下有急,而有一人焉奋而争先,而致其死,则翻然者众矣。弓矢相及,剑盾相交,胜负之势未有所决,而三军之士,属目于一夫之先登,则勃然者相继矣。天下之大,可以名劫也;三军之众,可以气使也。谚曰:“一人善射,百夫决拾。”苟有以发之,及其翻然勃然之间而用其锋,是之谓倡。

倡莫善乎私。天下之人,怯者居其百,勇者居其一,是勇者难得也。捐其妻子,弃其身以蹈白刃,是勇者难能也。以难得之人,行难能之事,此必有难报之恩者矣。天子必有所私之将,将军必有所私之士,视其勇者而阴厚之。人之有异材者,虽未有功,而其心莫不自异;自异而上不异之,则缓急不可以望其为倡。故凡缓急而肯为倡者,必其上之所异也。昔汉武帝欲观兵于四夷,以逞其无厌之求,不爱通侯之赏,以招勇士,风告天下,以求奋击之人,卒然无有应者。于是严刑峻法,致之死地,而听其以深入赎罪,使勉强不得已之人驰骤于死亡之地,是故其将降而兵破败,而天下几至于不测。何者?先无所异之人,而望其为倡,不已难乎?私者,天下之所恶也,然而为己而私之,则私不可用;为其贤于人而私之,则非私无以济。盖有无功而可赏、有罪而可赦者,凡所以媿其心而责其为倡也。

天下之祸,莫大于上作而下不应;上作而下不应,则上亦将穷而自止。方西戎之叛也,天子非不欲赫然诛之,而将帅之臣谨守封略,外视内顾,莫有一人先奋而致命,而士卒亦循循焉莫肯尽力;不得已而出,争先而归,故西戎得以肆其猖狂,而吾无以应,则其势不得不重赂而求和。其患起于天子无同忧患之臣,而将军无腹心之士。西师之休,十有余年矣,用法益密,而进人益难。贤者不见异,勇者不见私,天下务为奉法循令,要以如式而止。臣不知其缓急,将谁为之倡哉?此文体势辞气,俱似明允。

教战守

苏子瞻

夫当今生民之患,果安在哉?在于知安而不知危,能逸而不能劳。此其患不见于今,而将见于他日,今不为之计,其后将有所不可救者。

昔者先王知兵之不可去也,是故天下虽平,不敢忘战。秋冬之隙,致民田猎以讲武,教之以进退坐作之方,使其耳目习于钟鼓旌旗之间而不乱,使其心志安于斩刈杀伐之际而不慑,是以虽有盗贼之变,而民不至于惊溃。及至后世,用迂儒之议,以去兵为王者之盛节,天下既定,则卷甲而藏之。数十年之后,甲兵顿弊,而人民日以安于佚乐,卒有盗贼之警,则相与恐惧讹言,不战而走。开元、天宝之际,天下岂不大治?惟其民安于太平之乐,酣豢于游戏酒食之间,其刚心勇气,消耗钝眊,痿蹷而不复振。是以区区之禄山一出而乘之,四方之民兽奔鸟窜,乞为囚虏之不暇。天下分裂,而唐室因以微矣。

盖尝试论之。天下之势,譬如一身,王公贵人所以养其身者,岂不至哉!而其平居常苦于多疾,至于农夫小民终岁勤苦,而未尝告病,此其故何也?夫风雨、霜露、寒暑之变,此疾之所由生也。农夫小民,盛夏力作,而穷冬暴露,其筋骸之所冲犯,肌肤之所浸渍,轻霜露而狎风雨,是故寒暑不能为之毒。今王公贵人处于重屋之下,出则乘舆,风则袭裘,雨则御盖,凡所以虑患之具,莫不备至,畏之太甚,而养之太过,小不如意,则寒暑入之矣。是故善养身者,使之能逸而能劳,步趋动作,使其四体狃于寒暑之变,然后可以刚健强力,涉险而不伤。夫民亦然。今者治平之日久,天下之人骄惰脆弱,如妇人孺子不出于闺门,论战斗之事,则缩颈而股慄;闻盗贼之名,则掩耳而不愿听。而士大夫亦未尝言兵,以为生事扰民,渐不可长。此不亦畏之太甚,而养之太过与!

且夫天下固有意外之患也,愚者见四方之无事,则以为变故无自而有,此亦不然矣。今国家所以奉西、北二虏者岁以百万计,奉之者有限,而求之者无厌,此其势必至于战。战者,必然之势也。不先于我,则先于彼,不出于西,则出于北,所不可知者,有迟速、远近,而要以不能免也。天下苟不免于用兵,而用之不以渐,使民于安乐无事之中,一旦出身而蹈死地,则其为患必有所不测。故曰天下之民,知安而不知危,能逸而不能劳,此臣所谓大患也。

臣欲使士大夫尊尚武勇,讲习兵法,庶人之在官者,教以行阵之节;役民之司盗者,授以击刺之术。每岁终则聚于郡府,如古都试之法,有胜负,有赏罚,而行之既久,则又以军法从事。然议者必以为无故而动民,又挠以军法,则民将不安。而臣以为此所以安民也。天下果未能去兵,则其一旦将以不教之民而驱之战。夫无故而动民,虽有小怨,然孰与夫一旦之危哉?今天下屯聚之兵,骄豪而多怨,陵压百姓,而邀其上者,何故?此其心以为天下之知战者,惟我而已。如使平民皆习于兵,彼知有所敌,则固已破其奸谋,而折其骄气,利害之际,岂不亦甚明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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