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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九 传状类二(第2页)

归熙甫

先妣周孺人,弘治元年二月十一日生。年十六来归,逾年生女淑静。淑静者,大姊也。期而生有光,又期而生女子,殇一人,期而不育者一人。又逾年生有尚,妊十二月。逾年生淑顺,一岁又生有功。有功之生也,孺人比乳他子加健,然数颦蹙顾诸婢曰:“吾为多子苦。”老妪以杯水盛二螺进曰:“饮此,后妊不数矣。”孺人举之尽,喑不能言。正德八年五月二十三日,孺人卒。诸儿见家人泣,则随之泣,然犹以为母寝也,伤哉!于是家人延画工画,出二子命之曰:“鼻以上画有光,鼻以下画大姊。”以二子肖母也。

有光七岁,与从兄有嘉入学,每阴风细雨,从兄辄留,有光意恋恋不得留也。孺人中夜觉寝,促有光暗诵孝经,即熟读无一字龃龉,乃喜。孺人卒,母何孺人亦卒。周氏家有羊狗之疴,舅母卒,四姨归顾氏又卒,死三十人而定,惟外祖与二舅存。

孺人死十一年,大姊归王三接。孺人所许聘者也;十二年有光补学官弟子,十六年而有妇,孺人所聘者也。期而抱女,抚爱之,益念孺人,中夜与其妇泣。追惟一二,仿佛如昨,馀则茫然矣。世乃有无母之人,天乎,痛哉!

白云先生传

方灵皋

张怡,字瑶星,初名鹿徵,上元人也。父可大,明季总兵登、莱,会毛文龙将卒反,诱执巡抚孙元化,可大死之。事闻,怡以诸生授锦衣卫千户。甲申,流贼陷京师,遇贼将,不屈,械系将肆掠,其党或义而逸之。久之,始归故里,其妻已前死,独身寄摄山僧舍,不入城市,乡人称白云先生。

当是时,三楚、吴、越耆旧,多立名义,以文术相高。惟吴中徐昭发、宣城沈眉生躬耕穷乡,虽贤士大夫不得一见其面,然尚有楮墨流传人间。先生则躬樵汲,口不言诗书,学士词人,无所求取,四方冠盖往来,日至兹山,而不知山中有是人也。先君子与余处士公佩,岁时问起居,入其室,架上书数十百卷,皆所著经说及论述史事,请贰之,弗许,曰:“吾以尽吾年耳,已市二瓮,下棺则并藏焉。”

卒年八十有八,平生亲故夙市良材,为具棺椁。疾将革,闻而泣曰:“昔先将军致命危城,无亲属视含殓,虽改葬,亲身之椑,弗能易也,吾忍乎?”顾视从孙某,趣易棺,定附身衾衣,乃卒。时先君子适归皖桐,反则已渴葬矣。

或曰:“书已入圹。”或曰:“经说有贰,尚存其家。”乾隆三年,诏修三礼,求遗书。其从孙某以书诣郡。太守命学官集诸生缮写,久之未就。先生之书,余心向之,而惧其无传也久矣,幸其家人自出之,而终不得一寓目焉。故并著于篇,俾乡之后进有所感发,守藏而传布之,毋使遂沉没也。

二贞妇传

方灵皋

康熙乙亥,余客涿州,馆于滕氏,见僮某,独自异于群奴,怪之。主人曰:“其母方氏,歙人也。美姿容,自入吾家,即涕泣请于主妇曰:‘某良家子,不幸夫无藉,凡役之贱且劳者不敢避也。但使与男子杂居同役,则不能一日以生。’会孺子疾,使在视,兼旬睫不交。所养孺子凡六人,忠勤如始至。自其夫自鬻,即誓不与同寝处;而夫死,疏食终其身。家人重其义,故于其子亦体貌焉。”

戊戌秋,天津朱乾御言:“里中节妇任氏,年十七,归符钟奇。逾岁,而钟奇死。姑杨氏,故孀也,阅六月,又死。时任氏仅遗腹一女子,而钟奇弟妹四人皆孩提,任氏保抱携持,为之母,为之师,又以其间修业而息之。凡二十年,各授室有家,而节妇死。族姻皆曰:‘亡者而有知也,杨氏可无怼于其死,钟奇可无憾于其亲矣。’”

夫嫠之苦身以勤家,多为其子也。自有任氏,而承夫之义始备焉。妇人委身于夫,而方氏非生绝其夫,不能守其身以庇其子。是皆遭事之变,而曲得其时义,虽圣贤处此,其道亦无以加焉者也。凡士之安常履顺,而自检其身,与所以施于家者,其事未若二妇人之艰难也,而乃苟于自恕,非所谓失其本心者与?

樵髯传

刘才甫

樵髯翁,姓程氏,名骏,世居桐城县之西鄙。性疏放,无文饰,而多髭须,因自号曰“樵髯”云。

少读书,聪颖拔出凡辈,于艺术、匠巧、嬉游之事,靡不涉猎,然皆不肯穷竟其学。曰:“吾以自娱而已。”尤嗜弈棋,常与里人弈,翁不任苦思。里人或注局凝神,翁辄颦蹙曰:“我等岂真知弈者!聊用为戏耳。乃复效小儿辈强为解事。”时时为人治病,亦不用以为意。诸富家尝与往来者,病作,欲得翁诊视,使僮奴候之,翁方据棋局哓哓然,竟不往也。

翁季父官建宁,翁随至建宁官廨,得以恣情山水,其言武夷九曲幽绝可爱,令人遗弃世事,欲往游焉。

刘子曰:余寓居张氏勺园中,翁亦以医至。余久与翁处,识其性情。翁见余为文,亟求余书其名氏,以传于无穷。余悲之,而作《樵髯传》。原注:写出村野之态,如在目前,而文之高情远韵,自见于笔墨蹊径之外。

胡孝子传

刘才甫

孝子胡其爱者,桐城人也。生不识诗书,时时为人力佣,而以其佣之直奉母。母中岁遘罢癃之疾,长卧床褥,而孝子常左右之无违。自卧起以至饮食溲便,皆孝子躬自扶抱,一身而百役,靡不为也。

孝子家无升斗之储,每晨起,为母盥沐烹饪进朝馔,乃敢出佣。其佣地稍远不及炊,则出勺米付邻媪,而叩首以祈其代爨。媪辞叩,则行数里外,遥致其拜焉。至夜必归,归则取母中裙秽污自浣涤之。孝子衣履皆敝垢,而时致鲜肥供母。其在与佣者之家,遇肉食,即不食,而请归以遗其母。同列见其然,而分以饷之,辄不受。平生无所取于人,有与之者必报。母又喜出观游,村邻有伶优之剧,孝子每负母以趋,为藉草安坐,候至夜分人散,乃复负而还。时其和霁,母欲往宗亲里党之家,亦如之。孝子以生业之微,遂不娶,惟单独一人,竭力以养终其身。

母陈氏,以雍正八年病,至乾隆二十七年,乃以天年终。盖前后三十余年,而孝子奉之如一日也。母既没,负土成坟,即坟傍,挂片席而居。凄伤成疾,逾年癸未,孝子胡其爱卒。

赞曰:今之士大夫,游宦数千里外,父母没于家,而不知其时日。岂意乡里佣雇之间,怀笃行深爱之德,有不忍一夕离其亲宿于外如胡君者哉!胡君,字汝彩,父曰志贤。又同里有潘元生者,入自外,而其家方火,其母闭在火中。元生奋身入火,取其母以出,头面皆灼烂,此亦人之至情无足异,然愚夫或怯懦不进,则抱终身之痛无及矣。勇如元生,盖亦有足多者,余故为附著之。原注:摹写极真,质而不俚,直逼《史记》。

章大家行略

刘才甫

先大父侧室,姓章氏,明崇祯丙子十一月二十七日生。年十八来归,逾年,生女子一人,不育,又十余年,而大父卒。先大母钱氏,大母早岁无子,大父因娶章大家。三年,大母生吾父,而章大家卒无出。

大家生寒族,年少又无出。及大父卒,家人趣之使行,大家则慷慨号恸不食。时吾父才八岁,童然在侧,大家挽吾父跪大母前,泣曰:“妾即去,如此小弱何?”大母曰:“若能志夫子之志,亦吾所荷也。”于是与大母同处四十余年,年八十一而卒。大家事大母尽礼,大母亦善遇之,终身无间言。

櫆幼时,犹及事大母。值清夜,大母倚帘帷坐,櫆侍在侧,大母念往事,忽泪落。櫆见大母垂泪,问何故?大母叹曰:“予不幸,汝祖中道弃予,汝祖没时,汝父才八岁。”回首见章大家在室,因指谓櫆曰:“汝父幼孤,以养以诲,俾至成人,以得有今日,章大家之力为多。汝年及长,则必无忘章大家。”櫆时虽穉昧,见言之哀,亦知从旁泣。

大家自大父卒,遂丧明,目虽无见,而操作不辍。櫆七岁,与伯兄、仲兄从塾师在外庭读书,每隆冬阴风积雪,或夜分始归,僮奴皆睡去,独大家煨炉火以待。闻叩门,即应声策杖扶壁行,启门,且执手问曰:“若书熟否?先生曾扑责否?”即应以书熟,未曾扑责,乃喜。

大家垂白,吾家益贫,衣食不足以养,而大家之晚节更苦。呜呼!其可痛也夫!原注:真气淋漓,《史记》之文。

毛颖传附

韩退之

秦始皇时,蒙将军恬南伐楚,次中山,将大猎以惧楚。召左右庶长与军尉,以《连山》筮之,得天与人文之兆。筮者贺曰:“今日之获,不角不牙,衣褐之徒,缺口而长须,八窍而趺居,独取其毛,简牍是资,天下其同书,秦其遂兼诸侯乎!”遂猎,围毛氏之族,拔其豪,载颖而归,献俘于章台宫,聚其族而加束缚焉。秦皇帝使恬赐之汤沐,而封诸管城,号曰管城子,日见亲宠任事。

颖为人,强记而便敏,自结绳之代以及秦事,无不纂录。阴阳、卜筮、占相、医方、族氏、山经、地志、字书、图画,九流、百家、天人之书,及至浮图、老子、外国之说,皆所详悉。又通于当代之务,官府簿书、市井货钱注记,惟上所使。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苏、胡亥、丞相斯、中车府令高,下及国人,无不爱重。又善随人意,正直、邪曲、巧拙,一随其人。虽见废弃,终默不泄。惟不喜武士,然见请,亦时往。累拜中书令,与上益狎。上尝呼为“中书君”。上亲决事,以衡石自程,虽宫人不得立左右,独颖与执烛者常侍,上休乃罢。颖与绛人陈玄、弘农陶泓及会稽褚先生友善,相推致,其出处必偕。上召颖,三人者不待诏辄俱往,上未尝怪焉。后因进见,上将有任使,拂拭之,因免冠谢。上见其发秃,又所摹画不能称上意,上嘻笑日:“中书君老而秃,不任吾用,吾尝谓君中书,君今不中书耶?”对曰:“臣所谓尽心者。”因不复召,归封邑,终于管城。其子孙甚多,散处中国、夷狄,皆冒管城,惟居中山者能继父祖业。

太史公曰:毛氏有两族,其一姬姓,文王之子封于毛,所谓鲁、卫、毛、聃者也。战国时,有毛公、毛遂。独中山之族,不知其本所出,子孙最为蕃昌。《春秋》之成,见绝于孔子,而非其罪。及蒙将军拔中山之豪,始皇封诸管城,世遂有名,而姬姓之毛无闻。颖始以俘见,卒见任使;秦之灭诸侯,颖与有功。赏不酬劳,以老见疏,秦真少恩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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