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学,亦非谓欲求异闻杂学方谓之博。博之与约,初学且只须作两途理会。一面博学,又自一面持敬守约,莫令两下相靠。作两路进前用工,塞断中间,莫令相通。将来成时,便自会有通处。若如此两下用工,成甚次第!大雅。
博文上欠工夫,只管去约礼上求,易得生烦。升卿。
或问“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曰:“此是古之学者常事,孔子教颜子亦只是如此。且如‘行夏之时’以下,临时如何做得,须是平时曾理会来。若‘非礼勿视’等处,方是约之以礼。及他成功,又自别有说处。”大雅。
博文工夫虽头项多,然于其中寻将去,自然有个约处。圣人教人有序,未有不先于博者。孔门三千,颜子固不须说,只曾子、子贡得闻一贯之诲。谓其余人不善学固可罪。然夫子亦不叫来骂一顿,教便省悟;则夫子于门人,告之亦不忠矣!是夫子亦不善教人,致使宰我、冉求之徒后来狼狈也!要之,无此理。只得且待他事事理会得了,方可就上面欠阙处告语之。如子贡亦不是许多时只教他多学,使它枉做工夫,直到后来方传以此秘妙。正是待它多学之功到了,可以言此耳。必大。
或问:“‘博之以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与颜子所谓‘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如何?”曰:“此只是一个道理,但功夫有浅深耳。若自此做功夫到深处,则亦颜子矣。”焘。
问:“博文不约礼,必至于汗漫,如何?”曰:“博文而不约礼,只是徒看得许多,徒记得许多,无归宿处。”节。以下《集注》《集义》。
或问“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曰:“博学是致知,约礼则非徒知而已,乃是践履之实。明道谓此一章与颜子说博文约礼处不同,谓颜子约礼是知要,恐此处偶见得未是。约礼盖非但知要而已也。此两处自不必分别。”时举。
问:“伊川言:‘“博学于文,约之以礼”,此言善人君子‘多识前言往行’,而能不犯非礼者尔,非颜子所以学于孔子之谓也。’恐博文约礼只是一般,未必有深浅。”曰:“某晓他说不得,恐记录者之误。”正叔曰:“此处须有浅深。”曰:“毕竟博只是这博,约只是这约,文只是这文,礼只是这礼,安得不同!”文蔚。
问:“横渠谓:‘“博学于文”,只要得“习坎心亨”。’何也?”曰:“难处见得事理透,便处断无疑,行之又果决,便是‘习坎心亨’。凡事皆如此。且以看文字一节论之,见这说好,见那说又好。如此说有碍,如彼说又有碍,便是险阻处。到这里须讨一路去方透,便是‘习坎心亨’。”淳。
“博学于文”,又要得“习坎心亨”。如应事接物之类皆是文,但以事理切磨讲究,自是心亨。且如读书,每思索不通处,则翻来覆去,倒横直竖,处处窒塞,然其间须有一路可通。只此便是许多艰难险阻,习之可以求通,通处便是亨也。谟。
“博学于文”,只是要“习坎心亨”。不特有文义。且如学这一件物事,未学时,心里不晓;既学得了,心下便通晓得这一事。若这一事晓不得,于这一事上心便黑暗。僩。
问:“横渠曰:‘博文约礼,由至着入至简,故可使不得畔而去。’尹氏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违于道。’第二十六章凡八说,伊川三说。今从横渠、尹氏之说。明道曰:‘“博学于文”,而不“约之以礼”,必至于汗漫。’范氏亦曰:‘“博学于文”而不“约之以礼”,犹农夫之无疆埸也,其不入于异端邪说者鲜矣。’杨氏亦曰:‘“博学于文”而“不知所以裁之”,则或畔矣。’此三说,皆推不约礼之失。谢氏曰:‘不由博而径欲趋约者,恐不免于邪遁也。’此则不博文之失。二者皆不可无,偏举则不可。明道又曰:‘所谓“约之以礼”者,能守礼而由于规矩也。’伊川第一说曰:‘博学而守礼。’第二说曰:‘此言善人君子“多识前言往行”,而能不犯非礼。’‘约’字恐不宜作‘守’字训,若作‘守礼’,则与博学成二事。非博文则无以为约礼,不约礼则博文为无用。约礼云者,但前之博而今约之使就于礼耳。伊川之说,文自文,礼自礼,更无一贯说。看‘博约’字与‘之以’字有一贯意。伊川又说:‘颜子博约,与此不同。’亦似大过。博文约礼,本无不同。始乎由是以入德,斯可以不畔;终乎由是以成德,欲罢而不能。颜子与此不同处,只在‘弗畔’与‘欲罢不能’上,博约本无异。伊川以颜子之约为知要,以此章之约作约束之‘约’,恐未安。此‘约’字亦合作知要。伊川第三说与第一第二说同,但说大略耳。”曰:“此说大概多得之。但此‘约’字与颜子所言‘约’字,皆合只作约束之意耳。又看颜子‘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既连着两‘我’字,而此章‘之’字亦但指其人而言,非指所学之文而言也。”榦。
子见南子章
“诸先生皆以‘矢’为‘陈’,‘否’为否塞之‘否’,如此亦有甚意思!孔子见南子,且当从古注说:‘矢,誓也。’”或问:“若作誓说,何师生之间不相信如此?”曰:“只为下三句有似古人誓言,如左氏言‘所不与舅氏’之说,故有誓之气象。”谟。
或问此章。曰:“且依《集注》说。盖子路性直,见子去见南子,心中以为不当见,便不说。夫子似乎发咒模样。夫子大故激得来躁,然夫子却不当如此。古书如此等晓不得处甚多。古注亦云可疑。”祖道曰:“横渠说,以为‘予所否厄者,是天厌弃之’。此说如何?”曰:“大抵后来人讲经,只为要道圣人必不如此,须要委曲迁就,做一个出路,却不必如此。横渠论看《诗》,教人平心易气求之。到他说《诗》,又却不然。”祖道。
问:“夫子欲见南子,而子路不说,何发于言辞之间如此之骤?”曰:“这般所在难说。如圣人须要见南子是如何,想当时亦无必皆见之理。如‘卫灵公问陈’,也且可以款款与他说,又却明日便行。齐景公欲‘以季孟之间待之’,也且从容不妨,明日又便行。季桓子受女乐,也且可以教他不得受,明日又便行。看圣人这般所在,其去甚果。不知于南子须欲见之,到子路不说,又费许多说话,又如指誓。只怕当时如这般去就,自是时宜。圣人既以为可见,恐是道理必有合如此。‘可与立,未可与权’。吾人见未到圣人心下,这般所在都难说。”或问:“伊川以‘矢’字训‘陈’,如何?”曰:“怕不是如此。若说陈,须是煞铺陈教分明,今却只恁地直指数句而已。程先生谓‘予所以否而不见用,乃天厌斯道’,亦恐不如此。”贺孙。
问“子见南子”。曰:“此是圣人出格事,而今莫要理会它。向有人问尹彦明:‘今有南子,子亦见之乎?’曰:‘不敢见。’曰:‘圣人何为见之?’曰:‘能磨不磷,涅不淄,则见之不妨。’”夔孙。
仕于其国,有见其小君之礼。当夫子时,想是无人行,所以子路疑之。若有人行时,子路也不疑了。孟子说“仲尼不为已甚”,这样处便见。义刚。夔孙录云:“孟子说‘仲尼不为已甚’,说得好。”《集注》。
问:“‘予所否者,天厌之!’谓不合于礼,不由于道,则天实厌弃之。”曰:“何以谓不合于礼,不由于道?”曰:“其见恶人,圣人固谓在我者有可见之礼,而彼之不善,于我何与焉。惟圣人道大德全,方可为此。”曰:“今人出去仕宦,遇一恶人,亦须下门状见之。它自为恶,何与我事。此则人皆能之,何必孔子。”子善云:“此处当看圣人心。圣人之见南子,非为利禄计,特以礼不可不见。圣人本无私意。”曰:“如此看,也好。”南升。植录云:“先生难云:‘“子见南子”,既所谓合于礼,由其道,夫人皆能,何止夫子为然?’子善答云:‘“子见南子”,无一毫冀望之心。他人则有此心矣。’曰:‘看得好。’”
“第二十七章凡七说,伊川六说。杨氏二说。今从谢氏之说。伊川第一说曰:‘子路以夫子之被强也,故不说。’第二说曰:‘子路不说,以孔子本欲见卫君行道,反以非礼见迫。’窃谓夫人有见宾之礼,孔子之见南子,礼也,子路非不知也。子路之不说,非以其不当见,特以其不足见耳。使其不当见,夫子岂得而迫哉?被强见迫,恐未稳。伊川第三说曰:‘孔子之见南子,礼也。子路不说,故夫子矢之。’第四说、第六说同。窃谓南子,妾也,无道也,卫君以为夫人。孔子不得不见,其辱多矣!子路以其辱也,故不说。夫子矢之曰:‘使予之否塞至此者,天厌之也!’使天不与否,则卫君将致敬尽礼,岂敢使夫子以见夫人之礼而见其无道之妾哉!则子路不说之意,盖以其辱夫子,非以其礼不当见也。使子路以南子之不当见,则更须再问,何至坐视夫子之非礼!虽不说,何益。而夫子告之,亦须别有说,岂有彼以非礼问,而此独以天厌告!则夫子受非礼之名而不辞,似不可也。盖子路知其礼所当见,特以其辱夫子也,故不说。谢氏以为‘浼夫子’之说极正。伊川第四说设或人之问曰:‘子路不说,孔子何以不告之曰“是礼也”,而必曰“天厌之”乎?’曰:‘使孔子而得志,则斯人何所容也!’杨氏两说亦然,恐非圣人意。圣人但伤道之否在于卫君不能致敬尽礼,未必有欲正之之意,恐成别添说。伊川第五说稳,但说大略。横渠亦只说大略。范氏以矢为誓,非圣人气象。吕氏大意亦通,但以为‘使我不得见贤小君,天厌乎道也’,此亦非圣人意。合只作‘使我见无道之小君,天厌乎吾道也’,却稳。尹氏同伊川,故不辨。”曰:“以文义求之,当如范氏之说。但诸公避咒誓之称,故以‘矢’训‘陈’耳。若犹未安,且阙以俟他日。”榦。
中庸之为德章
问“中庸之为德其至矣乎”。曰:“‘中庸’之‘中’,是指那无过、不及底说。如《中庸》曰:‘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时中便是那无过不及之‘中’。本章之意是如此。”又问:“‘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恐道是总括之名,理是道里面又有许多条目。如天道又有日月星辰、阴阳寒暑之条理,人道又有仁义礼智、君臣父子之条理。”曰:“这二句紧要在‘正’字与‘定’字上。盖庸是个常然之理,万古万世不可变易底。中只是个恰好道理。为是不得是,亘古今不可变易底,故更着个‘庸’字。”焘。
“中庸之为德”,此处无过、不及之意多。庸是依本分,不为怪异之事。尧、舜、孔子只是庸。夷、齐所为,都不是庸了。夔孙。
问“中庸之为德其至矣乎”章。曰:“只是不知理,随他偏长处做将去:谨愿者则小廉曲谨,放纵者则跌**不羁,所以《中庸》说‘道之难明’,又说‘人莫不饮食,鲜能知味’,只为是不知。”植。
问:“此章,尹氏曰:‘中庸天下之正理,德合乎中庸,可谓至矣。人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故曰“民鲜久矣”!’右第二十八章,凡七说,伊川两说。杨氏三说。今从尹氏之说。伊川第一说说‘久’字不出。第二说虽尽,而非本章意。尹氏合而解之。范氏说‘久’字不出。吕氏说宽。谢氏曰:‘中不可过,是以谓之至德。’杨氏第三说亦曰:‘出乎中则过,未至则不及,故惟中为至。’第一第二说同。谢氏、杨氏之说皆以‘至’字对‘过、不及’说。谓无过不及,则为至也。‘过、不及’,只对‘中庸’说,不可对‘至’字说。‘至’字只轻说,如曰‘其大矣乎’,不宜说太深。杨氏第二第三说推说高明、中庸处,亦不能无疑。侯氏说大略。”曰:“当以伊川解为正:‘中庸,天下之正理也。德合乎中庸,可谓至矣。自世教衰,民不兴于行,鲜有中庸之德也。’‘自世教衰’,此四字正是说‘久’字。意谢、杨皆以‘过、不及’对‘中’字,而以中为至耳,恐非如来说所疑也。所破杨氏‘高明、中庸’,亦非是,当更思之。”榦。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章
子贡问仁,是就功用笼罩说,孔子是就心上答。可学。
“博施济众”,便唤做仁,未得。仁自是心。端蒙。
“何事于仁”,犹言何待于仁。“必也圣乎”连下句读。谦之录云:“便见得意思出。”虽尧、舜之圣,犹病其难遍。德明。
“何事于仁”,犹言那里更做那仁了。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