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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语类卷第二十五 论语七 八佾篇(第2页)

问“礼之本”。曰:“初间只有个俭戚,未有那文。俭戚是根,有这根然后枝叶自发出来。”又问:“戚是此心自然发出底;俭又不类。”曰:“俭亦不是故意俭,元初且只有污樽抔饮之类。”毅父问:“先生旧说,俭戚且是近本。”曰:“对奢、易言之,且得说俭、戚是本。若论礼之本,则又在俭、戚之前。未用如此说得。”时举。

奢、易过于文,俭、戚则不及而质。与其过也,宁不及,不及底可添得。夔孙。

问:“‘林放问礼之本’一章,某看来,奢、易是务饰于外,俭、戚是由中。”曰:“也如此说不得。天下事,那一件不由心做。但俭、戚底发未尽在,奢、易底发过去了,然都由心发。譬之于花,只是一个花心,却有开而未全开底,有开而将离披底。那俭、戚底便犹花之未全开,奢、易底便犹花之离披者。且如人之居丧,其初岂无些哀心,外面装点得来过当,便埋没了那哀心。人之行礼,其初岂无些恭敬之心,亦缘他装点得来过当,便埋没了那恭敬之心。而今人初以书相与,莫不有恭敬之心。后来行得礼数重复,使人厌烦,那恭敬之心便埋没了。”或问:“‘易’字,《集注》引孟子‘易其田畴’之‘易’,是习熟而平易之意否?”曰:“易,只是习得来熟,似欢喜去做,做得来手轻足快,都无那恻怛不忍底意思。”因举《檀弓》“丧事欲其纵纵尔”与《曲礼》“丧事先远日”,皆是存恻怛不忘之意也。焘。

胡叔器说“林放问礼之本”一章。曰:“林放若问礼之大体,便包得阔。今但问本,似未为大。然当时习于繁文,人但指此为礼,更不知有那实处。故放问,而夫子大之,想是此问大段契夫子之心。盖有那本时,文便在了。若有那文而无本,则岂得为礼!‘易其田畴’之说,盖由范氏‘丧易而文’之语推之。治田者须是经犁经耙,治得窒碍,方可言熟也。若居丧习熟于礼文,行得皆无窒碍,则哀戚必不能尽,故曰‘不若戚而不文之愈也’。如杨氏‘污樽抔饮’之说,他是就俭说,却不甚亲切。至于‘丧不可以径行直情’一句,大觉文意颠倒。后面云‘则其本戚而已’,却似与前面无收杀。此须是说居丧先要戚,然却不可无衰麻哭踊之数以为之节,如此说,方得。今却说得衰麻哭踊似是先底,却觉语意不完。龟山说话多如此,不知如何。却是范氏‘俭者,物之质;戚者,心之诚’二语好。”又曰:“人只习得那文饰处时,自是易忘了那朴实头处,如‘巧言令色鲜矣仁’之类。”义刚。

杨氏谓礼始诸饮食燔炙。言礼之初,本在饮食。然其用未具,但以火炽石,其石既热,却以肉铺其上,熟而食之,安有鼎俎笾豆也!然方其为鼎俎之始,亦有文章,雕镂烦而质灭矣,故云“与奢宁俭”。又云:“杨说‘丧不可直情而径行’。此一语,稍伤那哀戚之意。其意当如上面‘始诸饮食’之语,谓丧主于哀戚,为之哭泣擗踊,所以节之,其本则戚而已。”杨氏语多如此,所以取彼处亦少。子蒙。

问:“‘林放问礼之本’。夫礼贵得中,奢、易则过于文,俭、戚则不及而质,皆未为合礼。然质乃礼之本,过于文则去本已远。且礼之始,本诸饮食,‘污樽而抔饮,篑桴而土鼓’,岂不是俭。今若一向奢而文,则去本已远,故宁俭而质。丧主于哀戚,故立衰麻哭踊之数以节之。今若一向治其礼文,而无哀戚之意,则去本已远,故宁戚而质,乃礼之本。”曰:“也只是如此。”南升。

问:“易,乃慢易,如何范氏以为‘丧易而文’?”曰:“易也近文。‘易’字训治,不是慢易、简易之‘易’。若是慢易、简易,圣人便直道不好了,知何更下得‘与其’字,只此可见。”榦。

夷狄之有君章

问:“‘夷狄之有君’一章,程氏《注》似专责在下者陷无君之罪,君氏《注》似专责在上者不能尽为君之道,何如?”曰:“只是一意。皆是说上下僭乱,不能尽君臣之道,如无君也。”义刚。

“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无君且胜之者”。此说无意义。振。

问:“范氏吕氏皆以为夷狄有君而无礼义,不如诸夏之无君而有礼义,恐未当。”曰:“不知他如何恁地说。且如圣人恁地说时,便有甚好处!不成中国无君恰好!”问:“亡,莫只是有无君之心否?”曰:“然。”榦。

季氏旅于泰山章

问“季氏旅于泰山”一段。曰:“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其国之山川,只缘是他属我,故我祭得他。若不属我,则气便不与之相感,如何祭得他。”因举太子申生“秦将祀予”事。时举。

问“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曰:“圣人也不曾是故意为季氏说。只是据事说,季氏闻之自当止。”

君子无所争章

问“君子无所争”章。曰:“‘君子无所争’,必于射见之。言射有胜负,是相争之地,而犹若此,是不争也。语势是如此。”南升。“其争也君子”,言争得来也君子。铢。

问:“‘其争也君子’,只是横渠说,争为辞逊底否?”曰:“然。毕竟是为君子之争,不为小人之争。”榦。

巧笑倩兮章

“素以为绚”,言人有好底姿容材质,又有口辅之美,盼倩之佳,所以表其质也。此见素以为质,而绚以文之也。“起予”之义者,谓孔子言绘事后素之时,未思量到礼后乎处,而子夏首以为言,正所以启发夫子之意。非谓夫子不能,而子夏能之以教夫子也。子蒙。

因论“起予者商”,“回非助我”等处,云:“圣人岂必待二子之言,而后有所启发耶!然圣人胸中虽包藏许多道理,若无人叩击,则终是无发挥于外。一番说起,则一番精神也。”柄。

夏礼吾能言之章

问:“‘夏礼吾能言之’,所谓礼,是说制度文章,不是说三纲、五常,如前答子张所问者否?”曰:“这也只是说三纲、五常。”问:“‘吾能言之’,是言甚事?”曰:“圣人也只说得大纲,须是有所证,方端的。‘足则吾欲证之’。证之,须是杞宋文献足,方可证。然又须是圣人,方能取之以证其言。古礼今不复存。如《周礼》,自是纪载许多事。当时别自有个礼书,如云‘宗伯掌邦礼’,这分明自有礼书、乐书,今亦不可见。”贺孙。

问“文、献”。曰:“只是典籍、贤人。若以献作法度,却要用这‘宪’字。”问:“‘征’字训‘成’字如何?”曰:“也有二义。如此,只是证成之,故魏征字‘玄成’。”又曰:“这一段,《中庸》说得好,说道‘有宋存焉’,便见得杞又都无了。如今《春秋传》中,宋犹有些商礼在。”榦。

或问:“孔子能言夏殷之礼而无其证。是时文献不足,孔子何从知得?”曰:“圣人自是生知聪明,无所不通。然亦是当时‘贤者识其大,不贤者识其小’。孔子广询博问,所以知得。杞国最小,所以文献不足。观《春秋》所书,杞初称侯,已而称伯,已而称子。盖其土地极小,财赋不多,故宁甘心自降为子、男之国,而其朝觐贡赋,率以子、男之礼从事。圣人因其实书之,非贬之也。”僩。

问:“‘夏礼吾能言之’章,以《中庸》参看,殷犹可考,夏之文献不足尤甚。”曰:“杞国最小,所以文献不足。观《春秋》所书,初称侯,已而称伯,已而称子,盖其朝觐贡赋之属,率以子、男之礼从事。圣人因其实而书之,非贬之也。如滕国亦小,隐十一年来朝书侯,桓二年来朝书子。解者以为桓公弑君之贼,滕不合朝之,故贬称子。某尝疑之,以为自此以后一向书子,使圣人实恶其党恶来朝之罪,则当止贬其一身。其子孙何罪,一例贬之,岂所谓‘恶恶止其身’耶!后来因沙随云:‘滕国至小,其朝觐贡赋,不足以附诸侯之大国,故甘心自降为子。子孙一向微弱,故终春秋之世,常称子,圣人因其实而书之耳。’故郑子产尝争贡赋之次,曰:‘昔天子班贡,轻重以列。郑伯,男也,而使从公、侯之贡,惧弗给也,敢以为请。’即其事也。春秋之世,朝觐往来,其礼极繁。大国务吞并,犹可以办。小国侵削之余,何从而办之。其自降为子,而一切从省者,亦何足怪!若谓圣人贬人,则当时大国灭典礼,叛君父,务吞并者,常书公,书侯。不贬此,而独责备于不能自存之小国,何圣人畏强陵弱,尊大抑小,其心不公之甚!故今解《春秋》者,某不敢信,正以此耳。”胡泳。

禘自既灌而往者章

禘,只祭始祖及所自出之帝。祫,乃合群庙皆在。当以赵匡之说为正。从周。方子录云“所自出之帝无庙。”

“程先生说:‘禘,是禘其始祖之所自出,并群庙之主皆祭之。祫,则止自始祖而下,合群庙之主皆祭之。’所谓禘之说,恐不然。故《论语集解》中止取赵伯循之说。”广云:“观‘禘祫’两字之义亦可见。”曰:“禘,只是王者既立始祖之庙,又请他那始祖之尊长来相热乐相似。”广。

仁父问:“‘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集注》有两意。”曰:“这其实也只说既灌而往不足观。若‘不王不禘’,而今自着恁地说将来。其实这一句只说灌以后不足观。”又云:‘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这盥,自与灌不同。灌,是以秬鬯之酒灌地以降神。这盥,只是洗手。凡祭祀数数盥手,一拜则掌拊地,便又着洗。伊川云:‘人君正其表仪,以为下民之观,当庄严如始盥之初,勿使诚意少散如既荐之后。’某看《观》卦意思,不是如此。《观》义自说圣人至德出治,天下自然而化,更不待用力,而下莫不观感而化,故取义于盥。意谓积诚之至,但是盥涤而不待乎荐享,有孚已自颙若,故曰‘下观而化也’。”蔡季通因云:“‘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言其理也;‘下观而化’,述其德也。”贺孙。

问:“禘之说,诸家多云,鲁跻僖公,昭穆不顺,故圣人不欲观。如何?”曰:“禘是于始祖之庙推所自出之帝,设虚位以祀之,而以始祖配,即不曾序昭穆。故周禘帝喾,以后稷配之。王者有禘有祫,诸侯有祫而无禘,此鲁所以为失礼也。”时举。

问:“吕氏以未盥之前,诚意交于神明,既灌而后,特人事耳。如何?”曰:“便是有这一说,道是灌以前可观,以后不必观。圣人制礼,要终始皆尽诚,不必如此说。”榦。

李公晦问:“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曰:“此尚明得,何况其他!此尚感得,何况其他!”节。

器之问:“禘之说,治天下如指诸掌,恐是至诚感动之意。”曰:“禘是祭之甚远甚大者。若其他四时之祭及祫祭,祭止于太祖。若禘,又祭其祖之所自出,如祭后稷,又推后稷上一代祭之,周人禘喾是也。‘礼,不王不禘。’禘者,祭其祖之所自出,而以祖配之。盖无庙而祭于祖庙,所以难以答或人。固是鲁禘非礼,然事体大,自是难说。若主祭者须是极其诚意,方可感格。”贺孙。

问:“‘或问禘之说’,《集注》所谓‘非仁孝诚敬之至,不足以与此’,何也?盖祭祀之事,以吾身而交于鬼神,最是大事。惟仁则不死其亲,惟孝则笃于爱亲。又加之诚敬以聚集吾之精神,精神既聚,所谓‘祖考精神,便是吾之精神’,岂有不来格者!”曰:“看得文字皆好。”南升。

禘是追远之中又追远,报本之中又报本。盖人于近亲曾奉养他底,则诚易感格,如思其居处言笑,此尚易感。若太远者,自非极其至诚不足以格之,所以难下语答他。此等处,极要理会,在《论语》中为大节目。又曰:“圣人制祭祀之意深远,非常人所能知。自祖宗以来,千数百年,元是这一气相传。德厚者流光,德薄者流卑。但法有止处,所以天子只得七庙,诸侯五,大夫三。此是法当如此。然圣人之心犹不满,故又推始祖自出之帝,以始祖配之。然已自无庙,只是祔于始祖之庙。然又惟天子得如此,诸侯以下不与焉。故近者易感,远者难格。若薄俗粗浅之人,他诚意如何得到这里!不是大段见得义理分明底,如何推得圣人报本反始之意如此深远!非是将这事去推那事。只是知得此说,则其人见得义理尽高,以之观他事,自然沛然,所以治天下不难也。”明作。

叔共问禘之说。曰:“寻常祭祀,犹有捉摸。到禘时,则甚渺茫。盖推始祖之所自出者,而祭之于始祖之庙,以始祖配之,其所禘者无庙无主,便见圣人追远报本之意,无有穷已。若非诚敬之至,何以及此!故‘知禘之说,则诚无不格’,此圣人所以难言也。”时举。

问:“‘知禘之说,则理无不明’,如何?”曰:“幽明只是一理。若是于那渺茫幽深之间知得这道理,则天下之理皆可推而明之矣。”恪。

问:“‘知禘之说,则理无不明,诚无不格,治天下不为难矣。’先王报本反始之意,虽莫深于禘,如何才知其说,便能于理无所不明?”曰:“此是理之至大者。盖人推至始祖,则已极矣。今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而祀焉,则其理可谓穷深极远矣。非仁孝诚敬之至,何以及此!能知此,则自然理无不明,诚无不格,于治天下真不为难矣。”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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