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少望谓:“颜渊、子路死,圣人观之人事;‘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圣人察之天理;‘不复梦见周公’,圣人验之吾身,夫然后知斯道之果不可行,而天之果无意于斯世也。”曰:“这意思也发得好。”道夫。
“梦周公”,“忘肉味”,“祭神如神在”,见得圣人真一处。理会一事,便全体在这一事。道夫。
问:“孔子梦周公,却是思。”曰:“程先生如此说,意欲说孔子不真见周公。然见何害。”可学。
问:“伊川以为不是梦见人,只是梦寐常存行周公之道耳。《集注》则以为如或见之。不知果是如何?”曰:“想是有时而梦见。既分明说‘梦见周公’,全道不见,恐亦未安。”又问:“夫子未尝识周公,梦中乌得而见之?”曰:“今有人梦见平生所不相识之人,却云是某人某人者,盖有之。夫子之梦,固与常人不同,然亦有是理耳。”壮祖。《集注》《集义》。
问:“此章曰,孔子未衰以前,常梦见周公矣。伊川却言不曾梦见,何也?”曰:“圣人不应日间思量底事,夜间便梦见。如高宗梦傅说,却是分明有个傅说在那里,高宗不知。所以梦见,亦是朕兆先见者如此。孔子梦奠两楹事,岂是思虑后方梦见。此说甚精微。但于此一章上说不行,今且得从程子说。”去伪。
志于道章
问“志于道”。曰:“思量讲究,持守践履,皆是志。念念不舍,即是总说,须是有许多实事。”夔孙。
吉甫说“志于道”处。曰:“‘志于道’,不是只守个空底见解。须是至诚恳恻,念念不忘。所谓道者,只是日用当然之理。事亲必要孝,事君必要忠,以至事兄而弟,与朋友交而信,皆是道也。‘志于道’者,正是谓志于此也。”时举。
道理也是一个有条理底物事,不是囫囵一物,如老、庄所谓恍惚者。“志于道”,只是存心于所当为之理,而求至于所当为之地,非是欲将此心系在一物之上也。端蒙。
“志于道”,如讲学力行,皆是。“据于德”,则是这个物事已成个坯璞子了。义刚。
问“据于德”。曰:“如孝,便是自家元得这孝道理,非从外旋取来。据于德,乃是得这基址在这里。”植。
“据于德”。德者,得之于身。然既得之,守不定,亦会失了。须常照管,不要失了。须是据守,方得。明作。
问“据于德”云云。曰:“德者,吾之所自有,非自外而得也。以仁义礼智观之,可见。韩退之云:‘德,足乎己,无待乎外。’说得也好。”南升。
道者,人之所共由,如臣之忠,子之孝,只是统举理而言。德者,己之所独得,如能忠,能孝,则是就做处言也。依仁,则又所行处每事不违于仁。端蒙。
“志于道”,方有志焉。“据于德”,一言一行之谨,亦是德。“依于仁”,仁是众善总会处。德明。
道,是日用常行合做底。德,是真个有得于己。仁,谓有个安顿处。季札。
正卿问“志道,据德,依仁”。曰:“‘志于道’,犹是两件物事。‘据于德’,谓忠于君则得此忠,孝于亲则得此孝,是我之得于己者也,故可据。依仁,则是平日存主处,无一念不在这里,又是据于德底骨子。”时举。
正卿问“志道、据德、依仁”。曰:“德,是自家心下得这个道理,如欲为忠而得其所以忠,如欲为孝而得其所以孝。到得‘依于仁’,则又不同。依仁,则是此理常存于心,日用之间常常存在。据德、依仁,虽有等级,不比志道与据德、依仁,全是两截。志只是心之所之,与有所据、有所依不同也。”贺孙。
问“据于德,依于仁”。曰:“德只是做这一件事底意思,据而勿失。仁又亲切。”又问:“仁是全体,德只是一事之德否?”曰:“然。”又曰:“事父母则为孝德,事兄长则为悌德。德是有得于心,是未事亲从兄时,已浑全是孝弟之心。此之谓德。”必大。
先生问学者:“据德,依仁,如何分别?”学者累日说皆不合。乃曰:“德是逐件上理会底,仁是全体大用,当依靠处。”又曰:“据德,是因事发见底;如因事父有孝,由事君有忠。依仁,是本体不可须臾离底。据德,如着衣吃饭;依仁,如鼻之呼吸气。”僩。
德是道之实,仁是德之心。道夫。
行夫问“志道,据德,依仁,游艺”。曰:“‘志于道’,方是要去做,方是事亲欲尽其孝,事兄欲尽其弟,方是恁地。至‘据于德’,则事亲能尽其孝,事兄能尽其弟,便自有这道理了,却有可据底地位。才说尽其孝,便是据于孝。虽然如此,此只是就事上逐件理会。若是不依于仁,不到那事亲事兄时,此心便没顿放处。‘依于仁’,则自朝至暮,此心无不在这里。连许多德,总摄贯穿都活了。‘志于道’,方要去做。‘据于德’,则道方有归着。虽有归着,犹是在事上。‘依于仁’,则德方有本领。虽然,艺亦不可不去理会。如礼乐射御书数,一件事理会不得,此心便觉滞碍。惟是一一去理会,这道理脉络方始一一流通,无那个滞碍。因此又却养得这个道理。以此知大则道无不包,小则道无不入。小大精粗,皆无渗漏,皆是做工夫处。故曰:‘语大,天下莫能载;语小,天下莫能破。’”恪。
“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先生曰:“志者,心之所之。道者,当为之理,为君有君之理,为臣有臣之理。‘志于道’者,留心于此理而不忘也。德者,得也。既得之,则当据守而弗失。仁者,人之本心也。依,如‘依乎中庸’之依,相依而不舍之意。既有所据守,又当依于仁而不违,如所谓‘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是也。‘游于艺’一句,比上三句稍轻,然不可大段轻说。如上蔡云‘有之不害为小人,无之不害为君子’,则是太轻了。古人于礼乐射御书数等事,皆至理之所寓。游乎此,则心无所放,而日用之间本未具举,而内外交相养矣。”或言:“‘志于道’,正如颜子仰高钻坚,以求至乎圣人之地否?”曰:“若如此说,便是要将此心寄在道里面底说话。道只是人所当行之道,自有样子。如‘为人父,止于慈;为人子,止于孝’。只从实理上行,不必向渺茫中求也。”谟。
叔器说“志于道”云:“知得这个道理,从而志之。”曰:“不特是知得时方志,便未知而有志于求道,也是志。德,是行其道而有得于心。虽是有得于心而不失,然也须长长执守,方不失。如孝,行之已得,则固不至于不孝;若不执守,也有时解走作。如忠,行之已得,则固不至于不忠;若不执守,也有时解有脱落处。这所以下一‘据’字。然而所以据此德,又只要存得这心在。存得这心在时,那德便自在了,所以说‘依于仁’。工夫到这里,又不遗小物,而必‘游于艺’。”叔器因言:“礼乐射御书数,自秦、汉以来皆废了。”曰:“射,如今秀才自是不晓。御,是而今无车。书,古人皆理会得,如偏旁义理皆晓,这也是一事。数,是算数,而今人皆不理会。六者皆实用,无一可缺。而今人是从头到尾,皆无用。小儿子教他做诗对,大来便习举子业,得官,又去习启事、杂文,便自称文章之士。然都无用处,所以皆不济事。汉时虽不以射取士,然诸生却自讲射,一年一次,依《仪礼》上说,会射一番,却尚好。今世以文取士,如义,若教它依经旨去说些道理,尚得。今却只是体贴字句,就这两三句题目上说去,全无义理!如策,若是着实论些时务,也尚得。今却只是虚说,说得好底,刬地不得!”包显道言:“向前义是先引传、注数条,后面却断以己意,如东坡数条,却尚得。”先生然之。义刚。
或问“志道,据德,依仁,游艺”。曰:“德是行来行去,行得熟,已成个物事了。惟这个物事已得于我,故孝也是这物事流出来做孝,忠也是这物事流出来做忠。若只说为子尽孝,为臣尽忠,这只说得尽,说德不得。盖德是得这物事于我,故事亲必孝,必不至于不孝;事君必忠,必不至于不忠。若今日孝,明日又不孝;今日忠,明日又不忠,是未有得于我,不可谓之德。惟德是有得于我者,故可据守之也。若是未有得于我,则亦无可据者。”又问:“此是成德否?”曰:“便恁地说,也不得。若做这物事未成就时,一个物事是一个物事在,孝只是孝,忠只是忠。惟做来做去,凑足成就一个物事贯通时,则千头万件,都只是这一个物事流出来。道家所谓‘安养成胎’,盖德是百行之胎也。所以君子以成德为行。‘依于仁,’仁是个主,即心也。‘依于仁’,则不失其本心。既不失其本心,则德亦自然有所据。若失其本心,则与那德亦不见矣。‘游于艺’,盖上三句是个主脑,艺却是零碎底物事。做那个,又来做这个,是游来游去之谓也。然亦不可游从别处去,须是‘游于艺’,方得。”又云:“说行时,只可言‘志于道’,不可谓之德。”又云:“成德,只是要成此德。”焘。
问:“若是‘志于道,据于德’,则虽初学便可如此下功。且如‘据于德’,则得寸守寸,得尺守尺。若是‘依于仁’,则仁是指全体而言,如何便解依得它?”曰:“所谓‘据于德’,亦须是真个有是德,方可据守。如事亲时自无不孝,方是有孝之德,其余亦然,亦非初学遽可及也。依仁,只是此心常在,不令少有走作也。”因言:“《周礼》先说‘知仁圣义中和,孝友睦姻任恤’,此是教万民底事。又说教国子以三德,曰:‘至德以为道本,敏德以为行本,孝德以知逆恶。’至德,谓德之全体,天下道理皆由此出,如所谓存心养性之事是也,故以此教上等人。若次一等人,则教以敏德为行本。敏,是强敏之谓。以敏德教之,使之见善必迁,有过必改,为学则强力,任事则果决,亦是一等特立独行之人。若又次一等,则教以孝德以知逆恶,使它就孝上做将去,熟于孝,则知逆恶之不可为。夫是三者必相兼。若能至德,则自兼那两事;若自下做去,亦可以到至德处;若只理会个至德,而无下二者,则空疏去。”又曰:“自‘志于道’至‘依于仁’,是从粗入精;自‘依于仁’至‘游于艺’,是自本兼末。能‘依于仁’,则其游于艺也,盖无一物之非仁矣。”因举横渠语云:“‘天体物而不遗,犹仁体事无不在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物之非仁也。“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无一物之不体也。’此是横渠赤心片片说与人。如荀、扬,何尝有这样说话。”广。
“‘志于道’,‘志’之一字,不徒是知,已是心中放它不下。‘据于德’,是行道而得之于己。然此都且就事上说。至‘依于仁’,则无物欲之累,而纯乎天理,道至此亦活,德至此亦活,却亦须‘游于艺’。”问:“小学礼乐射御书数之文,是艺否?”曰:“此虽小学,至‘依于仁’既熟后,所谓小学者,至此方得他用。”夔孙。
“‘据于德’。德,谓得之于心,有这个物事了,不待临时旋讨得来。且如仁义礼智有在这里,不待临时旋讨得来。”又曰:“德是自家有所得处在这里。且如事亲孝,则孝之理得;事兄弟,则弟之理得,所谓在这里,但得有浅深。”又曰:“‘志于道,据于德’,说得尚粗。到‘依于仁’,方是工夫细密。‘游于艺’者,乃是做到这里,又当养之以小物。”植。
“据于德”,有时也会失了。必“依于仁”,此心常存,则照管得到,能守是德矣。“游于艺”,似若无紧切底事。然能如此,则是工夫大故做得到了,所谓“庸言之信,庸行之谨”也。夔孙。
读书,须将圣贤言语就自家身上做工夫,方见事事是实用。如“志道,据德,依仁,游艺”,将来安排放身上看。看道是甚么物事?自家如何志之?以至“据德,依仁,游艺”,亦莫不然,方始有得。道夫。
子升问:“上三句皆有次序,至于艺,乃日用常行,莫不可后否?”曰:“艺是小学工夫。若说先后,则艺为先,而三者为后。若说本末,则三者为本,而艺其末,固不可徇末而忘本。习艺之功固在先。游者,从容潜玩之意,又当在后。文中子说:‘圣人志道,据德,依仁,而后艺可游也。’此说得自好。”木之。
或问:“‘游者,玩物适情之谓。’玩物适情,安得为善?”曰:“‘游于艺’一句是三字,公却只说得一字。”人杰。《集注》。
自行束修章
古人空手硬不相见。束修是至不直钱底,羔雁是较直钱底。真宗时,讲筵说至此,云:“圣人教人也要钱。”义刚。
不愤不启章
问“愤悱”。曰:“此虽圣人教人之语,然亦学者用力处。”敬仲。
学者至愤悱时,其心已略略通流。但心已喻而未甚信,口欲言而未能达,故圣人于此启发之。举一隅,其余三隅须是学者自去理会。举一隅而不能以三隅反,是不能自用其力者,孔子所以不再举也。谟。
愤悱是去理会底。若不待愤悱而启发之,不以三隅反而复之,则彼不惟不理会得,且听得亦未将做事。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