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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语类卷第四十四 论语二十六 宪问篇(第1页)

朱子语类卷第四十四论语二十六宪问篇

宪问耻章

问:“《集注》云:‘宪之狷介,其于“邦无道谷”之可耻,固知之;至于“邦有道谷”之可耻,恐未必知。’何也?”曰:“邦有道之时,不能有为,只小廉曲谨,济得甚事。且如旧日秦丞相当国,有人壁立万仞,和宫观也不请,此莫是世间第一等人!及秦既死,用之为台谏,则不过能论贪污而已,洽录云:“为侍从,不过做得寻常事,此不免圣人所谓耻也。”于国家大计,亦无所建立。且如‘子贡问士’一段,‘宗族称孝,乡党称弟’之人,莫是至好;而圣人必先之以‘行己有耻,不辱君命’为上。盖孝弟之人,亦只是守得那一夫之私行,不能充其固有之良心。然须是以孝弟为本,无那孝弟,也做不得人,有时方得恰好。须是充那固有之良心,到有耻、不辱君命处,方是。”谦之。洽录云:“子贡问士,必先答以‘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自今观之,宗族乡党皆称孝弟,岂不是第一等人?然圣人未以为士之至行者,仅能行其身无过,而无益于人之国,不足深贵也。”

问:“‘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诸家只解下一脚尔,上一句却不曾说着。此言‘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而继之以耻也者,岂非为世之知进不知退者设耶?”曰:“‘谷’之一字,要人玩味。谷有食禄之义。言有道无道,只会食禄,略无建明,岂不可深耻!”谟。

克伐怨欲不行章

“克伐怨欲”,须从根上除治。闳祖。

“克伐怨欲不行”,只是遏杀得住。此心不问存亡,须是克己。祖道。

“克伐怨欲不行”,所以未得为仁者,如面前有一事相触,虽能遏其怒,毕竟胸中有怒在,所以未得为仁。盖卿。

晞逊问:“‘克伐怨欲不行’,如何?”曰:“此譬如停贼在家,岂不为害。若便赶将出去,则祸根绝矣。今人非是不能克去此害,却有与它打做一片者。”人杰。

问:“‘克伐怨欲不行’,孔子不大段与原宪。学者用工夫,且于此不行焉亦可。”曰:“须是克己,涵养以敬,于其方萌即绝之。若但欲不行,只是遏得住,一旦决裂,大可忧!”可学。

问“可以为难矣”。曰:“这个也是他去做功夫,只是用功浅在。”焘。

问“克伐怨欲不行”。曰:“不行,只是遏在胸中不行耳,毕竟是有这物在里。才说无,便是合下扫去,不容它在里。譬如一株草,刬去而留其根,与连其根刬去,此个意思如何?而今人于身上有不好处,须是合下便刬去。若只是在人面前不行,而此个根苗常留在里,便不得。”又问:“而今觉得身上病痛,闲时自谓都无之,才感物时便自发出,如何除得?”曰:“闲时如何会发?只是感物便发。当其发时,便刬除去,莫令发便了。”又问:“而今欲到无欲田地,莫只是刬除熟后,自会如此否?”曰:“也只是刬除熟。而今人于身上不好处,只是常刬去之。才发便刬,自到熟处。”夔孙。

问:“‘克伐怨欲不行’,此是禁制之,未能绝去根苗也。”曰:“说也只是恁地说。但要见得那绝去根苗底是如何用功,这禁制底是如何用功,分别这两般功夫是如何。”又问:“恐绝去根苗底,如颜子克己否?”曰:“如‘勿’字,也是禁止之。公更去子细思量。只恁地如做时文样底说,不济事。”焘。

问:“‘克伐怨欲’须要无。先生前日令只看大底道理,这许多病自无。今看来莫是见得人己一体,则求胜之心自无;见得事事皆己当为,则矜伐之心自无;见得‘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则忿怨贪欲之心自无否?”曰:“固是如此,这已是第二着了。”问:“莫是见得天地同然公共底道理否?”曰:“这亦是如此,亦是第二着。若见得本来道理,亦不待说与人公共、不公共。见得本来道理只自家身己上,不是个甚么?是伐个甚么?是怨、欲个甚么?所以夫子告颜子,只是教他‘克己复礼’。能恁地,则许多病痛一齐退听。‘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这是防贼工夫。‘克己复礼’,这是杀贼工夫。”贺孙。

“克己”底是一刀两段,而无‘克伐怨欲’了。‘克伐怨欲不行’底,则是忍着在内,但不放出耳。焘。

“克伐怨欲不行”,只是禁止不使之行;其要行之心,未尝忘也。“克己复礼”,便和那要行之心都除却。此“克己”与“克伐怨欲不行”,所以气象迥别也。枅。

问:“‘克伐怨欲不行’,何以未足为仁?必‘克己复礼’乃得为仁?”曰:“‘克己’者,一似家中捉出个贼,打杀了便没事。若有‘克伐怨欲’而但禁制之,使不发出来,犹关闭所谓贼者在家中;只是不放出去外头作过,毕竟窝藏。”必大。

问“克己”与“克伐怨欲不行”。曰:“‘克己’是拔去病根,‘不行’是捺在这里,且教莫出,然这病根在这里。譬如捉贼,‘克己’便是开门赶出去,索性与他打杀了,便是一头事了。‘不行’是闭了门,藏在里面,教它且不得出来作过。”谦之。

安卿说“克伐怨欲不行”。先生问曰:“这个禁止不行,与那非礼勿视听言动底‘勿’字,也只一般。何故那个便是为仁?这个禁止却不得为仁?必有些子异处,试说看。”安卿对曰:“非礼勿视听言动底是于天理人欲之几,既晓然判别得了,便行从天理上去。‘克伐怨欲不行’底,只是禁止不行这个人欲,却不知于天理上用功,所以不同。”曰:“它本文不曾有此意。公何据辄如此说?”久之,曰:“有一譬喻:如一个人要打人,一人止之曰:‘你不得打!才打他一拳,我便解你去官里治你。’又一人曰:‘你未要打它。’此二者便是‘克己’与‘不行’之分。‘克己’是教它不得打底,便是从根源上与它说定不得打。未要打底是这里未要打,及出门去,则有时而打之矣。观此,可见‘克己’者是从根源上一刀两断,便斩绝了,更不复萌;‘不行’底只是禁制它不要出来,它那欲为之心未尝忘也。且如怨个人,却只禁止说,莫要怨它,及至此心欲动,又如此禁止。虽禁止得住,其怨之之心则未尝忘也。如自家饥,见刍豢在前,心中要吃,却忍得不吃。虽强忍住,然其欲吃之心未尝忘。‘克己’底,则和那欲吃之心也打叠杀了。”僩。

李闳祖问目中有“‘克伐怨欲不行’及‘非礼勿视听言动’一段。”先生问德明云:“谓之‘勿’,则与‘不行’者亦未有异,何以得仁?”德明对曰:“‘勿’者,禁止之词。颜子工夫只是积渐克将去,人欲渐少,天理渐多;久之则私意剥尽,天理复全,方是仁。”曰:“虽如是,终是‘勿’底意犹在,安得谓之仁?”再三请益。曰:“到此说不得。只合实下工夫,自然私意留不住。”德明。

问:“‘克伐’与‘克复’,只是一个‘克’字,用各不同。窃谓‘克己’是以公胜私,‘克伐’是有意去胜人。”曰:“只是个出入意。‘克己’是入来胜己,‘克伐’是出去胜人。”问:“杨敬仲说:‘“克”字训能。此己,元不是不好底。“为仁由己”,何尝不好。“克己复礼”,是能以此己去复礼也’。”曰:“艾轩亦训是作能,谓能自主宰。此说虽未善,然犹是着工夫。若敬仲之言,是谓无己可克也。”德明。

问:“‘克伐怨欲’章,不知原宪是合下见得如此,还是他气昏力弱,没奈何如此?”曰:“是他从来只把这个做好了,只要得不行便了,此所以学者须要穷理。只缘他见得道理未尽,只把这个做仁。然较之世之沉迷私欲者,他一切不行,已是多少好。惟圣道广大,只恁地不济事,须着进向上去。‘克伐怨欲’,须要无始得。若藏蓄在这里,只是做病。”问:“原宪本也不是要藏蓄在这里。”曰:“这也未见他要藏蓄在。只是据他说,便不是了。公不消如此看。只那个是是,那个是不是。圣人分明说这个不是仁,公今只看合要无,合要有了不行。若必定要无,下梢犹恐未能尽去。若合下只要不行便了,道如何?”问:“孔子既云‘不知其仁’,原宪却不问仁,何也?”曰:“这便是他失问。这也是他从来把自见做好了如此。明道亦说:‘原宪承当不得,所以不复问。’他非独是这句失问,如‘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也失问。邦无道,固不当受禄;若有道,如何也不可受禄?当时未见得意思,也须着较量。盖邦无道而受禄,固不可;有道而苟禄,亦不可。”问:“原宪也不是个气昏力弱底人,何故如此?”曰:“他直是有力。看他孤洁节介,卒未易及,只是见识自如此。若子路见识较高,他问时须问到底。然教原宪去为宰从政,未必如子路、冉求之徒。若教子路、冉求做原宪许多孤介处,也做不得。孟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原宪却似只要不为,却不理会有为一节。如今看道理,也恁地渐渐看将去。不可说道无所见,无所得,便放倒休了;也不可道有些小所见,有些小所得,便自喜道:‘只消如此。’这道理直是无穷!”贺孙。

问:“原宪强制‘克伐怨欲’,使之不行,是去半路上做工夫,意思与告子相似。观其辞所合得之粟,亦是此意。”曰:“宪是个狷者。传中说宪介狷处亦多。”广。

或说:“宪问仁,是原宪有所感。”曰:“不必如此说。凡观书,且论此一处文义如何,不必它说。”可学。

有德者必有言章

问范氏之说。曰:“以心譬仁,以四肢譬勇,此说亦无甚病。若欲以勇为义之属,则是夫子亦不合说‘仁者必有勇’也。范氏之失却在首句所谓‘仁之为力,举者莫能胜’上。盖欲以此形容‘勇’字,却不知其不类也。”必大。

南宫适问于孔子章

南宫适大意是说德之可贵,而力之不足恃。说得也好,然说不透,相似说尧、舜贤于桀、纣一般。故圣人不答,也是无可说。盖他把做不好,又说得是;把做好,又无可说,只得不答而已。亦见孔子不恁地作闹,得过便过。淳。

问:“如何见得以禹、稷比夫子?”曰:“旧说如此。观夫子不答,恐有此意,但问得鹘突。盖适意善而言拙,拟人非其伦尔。太史公亦以盗跖与伯夷并说。《伯夷传》乃史迁自道之意。”必大。

问:“夫子不答南宫适之问,似有深意。”曰:“如何?”过谓:“禹、稷之有天下,羿、奡不得其死,固是如此,亦有德如禹、稷而不有天下者,孔子终身为旅人是也;亦有恶如羿、奡而得其终者,盗跖老死于牖下是也。凡事应之必然,有时而或不然。惟夫子之圣,所以能不答。君子之心,亦为其所当为,而不计其效之在彼。”蜀录云:“必然之中,或有不然者存。学者之心,惟知为善而已,他不计也。夫子不答,固有深意,非圣人不能如是。”曰:“此意思较好。”过。

君子而不仁者章

问:“此君子莫只是轻说,不是指那成德者而言否?”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他只是用这般现成句。”义刚。

问此章。曰:“君子譬如纯白底物事,虽有一点黑,是照管不到处。小人譬如纯黑底物事,虽有一点白处,却当不得白也。”焘。

爱之能勿劳乎章

至之问“爱之能勿劳乎”。曰:“爱之而弗劳,是姑息之爱也。凡人之爱,多失于姑息。如近有学者持服而来,便自合令他归去。却念他涉千里之远,难为使他徒来而徒去,遂不欲却他。此便是某姑息处,乃非所以为爱也。”时举。

为命章

问“为命,裨谌草创之”。曰:“春秋之辞命,犹是说道理。及战国之谈说,只是说利害,说到利害的当处便转。”谦之。

或问子产章

子产心主于宽,虽说道“政尚严猛”,其实乃是要用以济宽耳,所以为惠人。贺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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