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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语类卷第三十二 论语十四 雍也篇三(第2页)

问:“伊川曰:‘君子之道,文质得其宜也。’范氏曰‘凡史之事’云云。第十七章凡七说,今从伊川、范氏之说。伊川第二说,吕氏说论‘史’字,皆通。谢氏专指仪容说,恐未当。大纲且论文质,故有野与史之别。若专以为仪容,则说‘史’字不通,史无与仪容事。杨氏自‘质之胜文’以下,皆推说,与本文不类。尹氏曰:‘史文胜而理不足。’‘理’字未安。如此,则野可谓之理胜也。既谓之胜,则理必不足。野与史,皆可谓之理不足也。”曰:“史既给事官府,则亦习于容止矣。谢说之失不在此。却是所说全以观人为言,无矫揉着力处,失却圣人本旨。杨说推得却有功。‘文胜则理不足’,亦未有病。野,固理胜而文不足也。”榦。

人之生也直章

生理本直。人不为直,便有死之道,而却生者,是幸而免也。夔孙。

“罔之生也”之“生”,与上面“生”字微有不同。此“生”字是生存之“生”。人之绝灭天理,便是合死之人。今而不死,盖幸免也。人杰。

或问“人之生也直”。曰:“人之生,元来都是直理。罔,便是都背了直理,当仁而不仁,当义而不义,皆是背了直理。既如此,合是死。若不死时,便是幸而免。”焘。

天地生生之理,只是直。才直,便是有生生之理。不直,则是枉天理,宜自屈折也,而亦得生,是幸而免耳。如木方生,须被折了,便不直,多应是死。到得不死,幸然如此。贺孙。

问“人之生也直”。曰:“‘生理本直。’顺理而行,便是合得生;若不直,便是不合得生,特幸而免于死耳。”亚夫问:“如何是‘生理本直’?”曰:“如父子,便本有亲;君臣,便本有义。”南升。

“‘人之生也直’,如饥食渴饮,是是非非,本是曰直,自无许多周遮。如‘敬以直内’,只是要直。”又曰:“只看‘生理本直’四字。时举录云:“只玩味此四字,便自有味。”如见孺子入井,便自有怵惕之心。时举录云:“即便是直。”见不义底事,便自有羞恶之心。是本有那个当为之理。若是内交要誉,便是不直。”时举录云:“才有内交要誉之意,便是曲了。”

林恭甫说“生理本直”未透。曰:“如水有源便流,这只是流出来,无阻滞处。如见孺子将入井,便有个恻隐之心。见一件可羞恶底事,便有个羞恶之心。这都是本心自然恁地发出来,都遏不住。而今若顺这个行,便是。若是见入井后不恻隐,见可羞恶而不羞恶,便是拗了这个道理,这便是罔。”义刚。

罔,只是脱空作伪,做人不诚实,以非为是,以黑为白。如不孝于父,却与人说我孝;不弟于兄,却与人说我弟,此便是罔。据此等人,合当用死,却生于世,是幸而免耳。生理本直,如耳之听,目之视,鼻之臭,口之言,心之思,是自然用如此。若才去这里着些屈曲支离,便是不直矣。”又云:“凡人解书,只是这一个粗近底道理,不须别为高远之说。如云不直,只是这个不直。却云不是这个不直,别有个不直,此却不得。所谓浅深者,是人就这明白道理中,见得自有粗细。不可说这说是浅底,别求一个深底。若论不直,其粗至于以鹿为马,也是不直;其细推至一念之不实,恶恶不‘如恶恶臭’,好善不‘如好好色’,也是不直。只是要人自就这个粗说底道理中,看得越向里来教细耳,不是别求一样深远之说也。”僩。

问:“《或问》云:‘上“生”字为始生之生,下“生”字为生存之生。虽若不同,而义实相足。’何也?”曰:“后日生活之生,亦是保前日之生。所以人死时,此生便绝。”节。

问:“明道云:‘“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天命之谓性”也。“人之生也直”,亦是此意。’莫微有差别否?”曰:“如何有差别!便是这道理本直。孔子却是为欲说‘罔之生也’,所以说个‘直’字,与‘民受天地之中’,义理一般。”僩。《集义》。

问:“伊川曰:‘人类之生,以直道也;欺罔而免者,幸耳。’谢氏曰云云。第十八章凡九说,杨氏两说。今从伊川、谢氏之说。明道曰:‘生理本直。’范氏曰:‘人之性善,故其生直。’尹氏曰:‘直,性也。’此三说者,皆以生字作始生之生,未安。据此章,正如《礼》所谓‘失之者死,得之者生’,乃生存之生。若以为生本直,性本直,则是指人之始生言之。人之始生,固可谓之直,下文又不当有始生而罔者。下句若作生存之生,则上句不应作始生之生。横渠解‘幸而免’,似凿。本文上句却无吉凶莫非正之意。吕氏曰:‘罔,如网,无常者也。’‘罔’字,只对‘直’字看,便可见,似不必深说。游氏虽说有未尽,大纲亦正。杨氏曰:‘人者,尽人道者。’其意以‘人’字作一重字解,似对‘罔’字言之,未当。‘人’字只大纲说。第二说大略。”曰:“此两‘生’字,上一字是始生之‘生’,下一字是生存之‘生’。当以明道之说求之,则得之矣。”榦。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章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人之生,便有此理。然被物欲昏蔽,故知此理者已少。好之者是知之已至,分明见得此理可爱可求,故心诚好之。乐之者是好之已至,而此理已得之于己。凡天地万物之理皆具足于吾身,则乐莫大焉。知之者,如五谷之可食;好之者,是食而知其味;乐之者,是食而饱。南升。

问:“若是真知,安得不如好之?若是真好,安得不如乐之?”曰:“不说不是真知与真好,只是知得未极至,好得未极至。如数到九数,便自会数过十与十一去;数到十九数,便自会数过二十与二十一去。不着得气力,自然如此。若方数得六七,自是未易过十;数得十五,自是未易过二十数,这都是未极至处。如行到福州,须行到福州境界极了,方到兴化界;这边来,也行尽福州界了,方行到南剑界。若行未尽福州界,自是未到得别州境界。‘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已’也。”贺孙。

问:“明道曰:‘笃信好学,未如自得之乐。好之者,如游他人园圃;乐之者,则己物耳。然只能信道,亦是人之难能也。’伊川曰:‘非有所得,安能乐之?’又曰:‘知之者,在彼,而我知之也。好之者,虽笃,而未能有之。至于乐之,则为己之所有。’第十九章凡七说,伊川三说。今从明道、伊川之说。伊川第二说,推说教人事,曰:‘知之必好之,好之必求之,求之必得之。古人此个学,是终身底事。果能造次颠沛必于是,岂有不得之理?’范氏曰‘乐则生矣’,吕氏亦曰‘乐则不可已’,皆推说乐以后事。若原其所以乐,则须如伊川之说。吕氏曰:‘知之则不惑。’据此章‘知’字,只谓好学者耳,未到不惑地位,其说稍深。杨氏曰:‘“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则知之非艰矣。’此说‘知’字又太浅。人而知学者亦不易得。夫妇之知,习之而不察者耳,未足以为知。二说正相反,吕氏过,杨氏不及。谢氏曰:‘乐则无欣厌取舍。’谓之无厌无舍则可,若谓之无所欣,无所取,则何以谓之乐?尹氏大纲与伊川同意,但以‘安’字训‘乐’字,未紧。”曰:“所论‘知’字,甚善。但此亦谓知义理之大端者耳。谢说大抵太过。”榦。

中人以上章

叔器问:“中人上下是资质否?”曰:“且不妆定恁地。或是他工夫如此,或是他资质如此。圣人只说‘中人以上、中人以下’时,便都包得在里面了。圣人说中人以下,不可将那高远底说与他,怕他时下无讨头处。若是就他地位说时,理会得一件,便是一件,庶几渐渐长进,一日强似一日,一年强似一年。不知不觉,便也解到高远处。”义刚。

正淳问:“‘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是使之下学而未可语以上达否?”曰:“如此,则下学、上达分而为二事矣。况上达亦如何说得与他!须是待他自达。此章只是说智识未理会得此义理者,语之无益尔。”必大。

行夫问此章。曰:“理只是一致。譬之水,也有把与人少者,有把与人多者。随其质之高下而告之,非谓理有二致也。”时举。

或问此一段。曰:“正如告颜渊以‘克己复礼’,告仲弓以‘持敬行恕’,告司马牛以言之讱。盖清明刚健者自是一样,恭默和顺者自是一样,有病痛者自是一样,皆因其所及而语之也。”僩。

问:“谢氏既以分言,又以操术言,岂非谓贵贱异等,执业不同,故居下者不可语之以向上者之事否?”曰:“也只是论学术所至之浅深而已。”必大。《集义》。

问:“明道曰:‘上智高远之事,非中人以下所可告,盖逾涯分也。’横渠曰云云。此说得之吕监庙所编,其说似正,不知载在何集录。第二十章凡六说。伊川两说。横渠说在外。伊川第二说曰:‘“中人以上,中人以下”,皆谓才也。’第一说与尹氏之说同此意。谓之才者,以为禀受然尔。杨氏亦曰:‘有中人上下者,气禀异也。’此三说皆以其上中下为系所禀受。范氏则曰:‘由学与不学故也。’谢氏亦曰:‘特语其操术浅深,非不移之品。’此二说,又以其上、中、下为系于学术。五说正相反。据本文,只大纲论上中下,初未尝推原其所以然也。若推原其所以然,则二者皆有之。或以其禀受不同,或以其学术有异,不可偏举。”曰:“伊川第二说,已具二者之意矣。”榦。

樊迟问知章

问:“‘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诸家皆作两事说。”曰:“此两句恐是一意。民者,人也;义者,宜也。如《诗》所谓‘民之秉彝’,即人之义也。此则人之所宜为者,不可不务也。此而不务,而反求之幽冥不可测识之间,而欲避祸以求福,此岂谓之智者哉!‘先难后获’,即仲舒所谓‘仁人明道不计功’之意。吕氏说最好,辞约而义甚精。”去伪。

问:“樊迟问知,当专用力于人道之所宜,而不惑于鬼神之不可知,此知者之事也。若不务人道之所宜为,而亵近鬼神,乃惑也。须是敬而远之,乃为知。‘先难而后获’,谓先其事之所难,而后其效之所得,此仁者之心也。若方从事于克己,而便欲天下之归仁,则是有为而为之,乃先获也。若有先获之心,便不可以为仁矣。”曰:“何故有先获之心,便不可以为仁?”曰:“方从事于仁,便计较其效之所得,此便是私心。”曰:“此一句说得是。克己,正是要克去私心,又却计其效之所得,乃是私心也。只是私心,便不是仁。”又曰:“‘务民之义’,只是就分明处用力,则一日便有一日之效。不知‘务民之义’,亵近鬼神,只是枉费心力。今人亵近鬼神,只是惑于鬼神,此之谓不知,如臧文仲居蔡。古人非不用卜筮,今乃亵渎如此,便是不知。吕氏‘当务之为急’,说得好;‘不求于所难知’一句,说得鹘突。”南升。

问:“‘敬鬼神而远之’,莫是知有其理,故能敬;不为他所惑,故能远?”曰:“人之于鬼神,自当敬而远之。若见得那道理分明,则须着如此。如今人信事浮屠以求福利,便是不能远也。又如卜筮,自伏羲、尧、舜以来皆用之,是有此理矣。今人若于事有疑,敬以卜筮决之,有何不可?如义理合当做底事,却又疑惑,只管去问于卜筮,亦不能远也。盖人自有人道所当为之事。今若不肯自尽,只管去谄事鬼神,便是不智。”因言,夫子所答樊迟问仁智一段,正是指中间一条正当路与人。人所当做者,却不肯去做;才去做时,又便生个计获之心,皆是堕于一偏。人能常以此提撕,则心常得其正矣。”广。

问“敬鬼神而远之”。曰:“此鬼神是指正当合祭祀者。且如宗庙山川,是合当祭祀底,亦当敬而不可亵近泥着。才泥着,便不是。且如卜筮用龟,所不能免。臧文仲却为山节藻棁之室以藏之,便是不智也。”铢。

问:“‘敬鬼神而远之’,如天地山川之神与夫祖先,此固当敬。至如世间一种泛然之鬼神,果当敬否?”曰:“他所谓‘敬鬼神’,是敬正当底鬼神。‘敬而远之’,是不可亵渎,不可媚。如卜筮用龟,此亦不免。如臧文仲山节藻棁以藏之,便是媚,便是不知。”节。

问:“程子说鬼神,如孔子告樊迟,乃是正鬼神。如说今人信不信,又别是一项,如何滚同说?”曰:“虽是有异,然皆不可不敬远。”可学。

“先难后获”,只是无期必之心。时举。

问“仁者先难而后获”。曰:“获,有期望之意,学者之于仁,工夫最难。但先为人所难为,不必有期望之心,可也。”去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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